老祠堂不大, 有个小戏台, 戏台底开了个小门, 旧时用来放唱戏的行。

只少数几个人知, 门还有门, 通往地的土窖：这属于老颜家的禁地，只颜老能。当然, 颜老如果不幸正于“死了”的状态，还是需要有人把他抬去的。

颜如玉被获准地窖探视, 毕竟他的份是血，未来终将成为颜老的一分, 自己人，不见外。

……

土窖里很暗, 油灯, 正中央是一石制的棺材, 没盖, 里盛了有半棺材的土——说是土, 跟地里随便挖的又不同，土质偏暗青，研磨得很细，颜老躺在上，更像是躺在暗青的浊中。

颜叔说的没错，爷是开始“”了，他的脖颈那里，已经冒了一个拳大小的瘤，要是仔细看，还能隐约看到浅浅的、像是刻痕般的五官分布。

颜如玉觉得，爷这，应该划“蜥蜴类”，毕竟可以断肢再生：的末端位，手脚也好，脑袋也罢，居然就这么……说就来了。

了，新的、疲乏无味的一辈又要开始了，颜如玉替颜老觉得心累：一辈又一辈，左不过是那些零狗碎的人和事，自己只活了二十多年，已经厌倦透了。

在棺材边坐累了，颜如玉站起，看向墙。

土窖不大，四面抹平之后，刷了白浆灰粉，颜老每次来等死≈再活，有什么癫狂的想法、悟，就会在上涂抹一番，涂多了，重新抹白，从再来。

现在看到的，应该是上一次时写的吧。

上有字有画，字是银钩铁画，画是挥洒自如，别的不说，爷在人间这几辈，字画是练得真不错。

颜如玉第一就看到了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好颅，谁当斫之？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爷真是，写什么不好，学隋炀帝写这晦气话，瞧瞧，这一世脑袋被人“斫”了吧。

又看到两列不不类的。

左边是：真无聊，打听，最害怕，心惴惴。

右边是：怕人杀我，盼人杀我，谁人杀我，无人杀我。

颜如玉觉得，这类似小学生的两栏连线题，他试着连了一，觉得第一句应该是“心惴惴怕人杀我”，怕嘛，自然会心惴惴。

没接着再连，因为视线又被一幅画引了过去。

女娲像。

画是黑白风，线描，女娲蛇尾盘缠、坐在河滩侧畔，正将多余而无用的土石拂开，面前已经了一排小人，都僵立着一动不动，大概是正等着女娲的那“一气”、好真正成人。

边上也题了字。

——生而为人，幸而为人，笑我终非地上人。逐日不得日，日憧憧一生魂，来路茫茫，失我故乡。

后还跟了一首打油诗。

莫怨地母有偏私，土成人分三六九。

三六九里尚有我，好过离不得所。

颜如玉还待继续看，的小门上传来笃笃的声音。

这是提醒他探视时间到了，颜如玉没再逗留，上了楼梯，开门来。

来了，却没见到人，他了戏台，反手带上门，四张望了一回，看到颜叔蹲在戏台边沿烟，后是阔大的夜幕，烟那一红分外睛。

颜如玉也不上去，仰看他。

顿了好一会儿，颜叔才开：“徐定洋有消息了，你知吗？”

颜如玉：“知了，午收到的消息，我一早就过去。”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多带人？”

“随队去，带其他人不方便，我一个人就够了。”

颜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颜如玉以为没自己的事了，转想走。

“阿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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