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 迅速扫视了一遍屋。

单人床的褥, 微一把削刀的刀柄, 刀锋上周才磨过，锋利得很, 着手就破。

沙发上堆的脏衣间, 混了一把火钳，这玩意, 二三十年前家家用碳炉的时候, 是用来夹烧红的煤饼的, 他从旧市场三块钱收了来, 一是怀旧, 二是，火钳的磨得尖尖, 人狗都好使——狗这东西最烦了，见着他总要狂吠, 好像侏儒就特么低人一等。

这年月，狗都会欺负人。

桌底一排锅碗后, 藏着一把田径发令枪，是去校收废品时搞到的, 他脑灵, 到手之后换了零件, 一通捣鼓, 装上硫磺木炭等等, 又能用了。虽说不如真家伙好使吧，拿来唬人足够。

还有，门后挂了卷细钢丝，脚底现踩着的，是一锯上锈、但锯齿磨得锃亮的锯条。

没办法啊，生存不易，他这行，本就是社会底层、多冲突纠纷，他这量，又在鄙视链底端，不多几个心，上挣不天、脚踏不牢地。

他随手抄起一把剪刀，别在后。

剪刀也好使，一两个，再用力，还能两连成线，线间涌血，像通了小运河。

他说：“来啦。”

陈琮结完账，抱着那盆了门。

门时忽然想起梁婵，发信息问她：“你回宾馆了吗？”

那没回，估计是还在生气。

陈琮想了想，发了第二条：“你生气没关系，回专门给你歉。不过大晚上的，又是异地，先让我知你是不是安全。”

那显示“正在输”了好一会儿，发过来两个字。

——回了。

回了就放心了，陈琮揣好手机，抱着打车回金鹏。

上还有刀伤，幸好他刀时多了个心，拣走路不大受力的地方扎的，再加上“人石会”给他用的伤药又特有效，一日夜恢复来，小幅度的走动基本没问题。

因为金媛媛楼，宾馆门廊的玻璃雨篷砸坏了，搭了脚手架待修复，租车开不过去，停在对面街边。

陈琮了车，不忙回去，就势在街边的台阶上坐，面向着金鹏，兰摆在手边。

夜了，金鹏灯火通明，那条“预祝宝玉石好者会（阿喀察站）圆满成功”的大红横幅还在，就是被夜风鼓卷得翻了边。

路人行来往去的，只当这是个普通宾馆，哪会想到里暗涌动，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

有个睡前遛弯的大爷背着手从陈琮面前经过，过了会，又背着手踱回来，看看他又看看，朝努了努嘴，问：“卖吗？”

陈琮说：“卖啊，一盆1800。”

他打定主意，如果大爷真的一时意气掏钱要买，他就再加一句：“是盆1800，还得另算。”

可惜大爷没这魄力，背着手又走了，风把他低声嘀咕着的两个字送了过来。

——有病。

陈琮哈哈大笑，笑完了，偏问兰：“会吗？”

吧，因为，本没得选。

他看得来，三老非常看重他这不知是因为中毒还是香诱发来的小能耐，他一句“不会”就能万事消停了？但凡协会又发生了寿爷这样的事、十万火急需要用他，绑也会把他绑来。

以及，梁婵前两天还要“勇擒”他呢，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是送药烛又是约逛街，总不会是迷上他了，多半是梁世龙授意的。

所以你看，其实只隐晦地给了他一个必选项，敬酒罚酒都得吃，那嘛不顺人、笑嘻嘻喝一杯敬酒呢？

再说了，现在网上不是行一句话吗，人生之大不在于能够抗拒不想走的路，而在于每条路都能走得游刃有余、还能玩来——凡事往好想，这个会，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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