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小区，已经午四多。

天收拢，近郊的温度比市区低，叶果打了个嚏。西面的保安亭里，五十来岁的保安大叔边看监控边向外张望，看到叶果，探来说：“那人往外搬行李了，你怎么那么晚。”

“司机开错路了。”叶果把手搁在保安室的窗框上，从袖里一包利群，说了声谢谢师傅。

从香港回来后，叶果回归了更脚踏实地的人生，先来找甲方结账。画不难，但琐事免不了一堆，最痛是押款拖欠，必要时还得上门。

关于这位甲方老板的家，叶果之前来摸过路。小区东南西北四个，最近的就是西面。第一次来时她还被保安大叔叫住盘问。

“我来和甲方结账！”叶果不觉得大叔会拦她。

大叔打量了一她，说：“十二号的小伙吧？最近都没回来，好几个人找过他了。”

十二号的甲方老板姓陈，和叶果合作好几年了，会压价但活儿多。叶果从他那接纸质和电图书的画，也有广告画和个人定制画，叶果画得快没在意，最后攒了二十多张画，对方欠了她两万多块。

叶果走十二号，铁锈斑斑的门被半块砖着，从楼外就能看到一楼有个人正在锁门，和叶果差不多的微胖男。他边有一个贴满贴纸的拉杆行李箱，还有一个大方形手提行李箱，微微驼背的站姿，正是陈老板本人。

陈老板锁完门转，才发现来个人，吓得把应灯都叫亮了：“叶老师你吓死我了。”

叶果被人叫小叶、叶小，还有人脆叫她果果，为的是杀她的价，只有这位陈老板恭恭敬敬叫她“叶老师”。这份恭敬令叶果在他拖欠款时也没说狠话，直到留言不回，去他公司发现玻璃门上贴着“房东招租，中介勿扰”。

“陈老板搬家？”叶果还是客气。到了这个份上，吵闹没意思。

陈老板托了托小圆镜，应灯灭了，他蹬了一地，应灯重新打亮，映一张胖胖的笑脸：“叶老师帮个忙，拿这个。”把大方形的行李箱给了她。

那不是一般的行李箱，隙里能看到一对浑圆瞳孔，一蓝一黄，是只宽脸白猫。它之前就在陈老板的朋友圈里现过，叫“宝贝、咪咪”，叶果都能脑补陈老板溺里带着黏糊糊的哀求，一如拖欠货款的样。

“我们去说。”陈老板拖着行李箱就向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大楼。

“不知你要来，不然提前和你说，不用你走一趟。家把钱给我了，房押金我也要回来了。不理你们是心里没数，现在都拿回来了，我也能个人了。”

这话说得诚恳，叶果望着他的背影，觉得大家不容易。

“不过还完也没剩了，等于这几年白了。”

“大不了从来过。”叶果想安又自觉虚伪。

“不来了，我走了。”

“去哪儿？”

“老家。我在这儿钱没挣到，房也买不起，能的只有在父母跟前尽孝了。”陈老板像是想得明白，但这明白里又都是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