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祭祀观神曲本就恢宏大气，只是寻常一两名乐师本难以将曲铺开，可这两人随着琴声渐佳境，仿佛展开一幅万神来朝的画卷，有金碧辉煌的殿，亦有各显神通的神明，仙乐渺渺，遍天祥瑞。

这位质王爷，果然是不可轻慢大意。

阿汝看见她眉目间平淡而笃定，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只不过是她翻手覆掌就能决定的事。

先前那两三声试弦音，随意逍遥得很，使他回味无穷，而却锋芒尽敛，循规蹈矩地随在他后面。

同样是中乐师用的琴，曲也是乐师方才弹奏过的曲，可琴声自他手上一，如游龙浅一般，绕上殿梁，悠悠旷远，令人神一振，继而又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不然赢的话风太盛，往后她自己不一定能压得住，输的话又有些扫皇帝面，还是不输不赢比较稳妥。

诚然，以阿汝的份，赢了敬王固然能让皇帝喜，输了也一不丢脸。

反把那乐师给吓得一愣，继而红了双颊。

好琴到云金那边。

殿上听者无不凝神静息，除了琴声，仿佛连呼声都屏住了去。

因着抚琴人不同，琴声也千差万别。

陆杳听见那敬王在试弦，她听了听，发现他的弦音收敛了浅。

阿汝粲然一笑，：“我知姑娘一定能到。”

话是对六姑娘说，可他那清然的神，却像是在问另外一个人。

陆杳便也没啰嗦，在他的短暂停顿里，也撩丨拨了琴弦。

阿汝想了想，扬声对外：“民女选的曲可能大家觉得小家气，不如由皇上来选。”

只是她们没料到，真正的手不是自己，而是边坐着的这位。

敬王：“已然记住了。”

然后敬王抬看向屏风那边，仿佛要看清里面的人，问：“请六姑娘选曲。”

坐在那屏风后与他共奏此曲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想引她来。

然后皇帝就让廷乐师将观神曲演奏一遍，罢后问阿汝和敬王：“六姑娘和敬王都能记住吗，需不需要乐师再奏一遍？”

皇帝：“那就开始吧。”

随着观神曲缓缓谱开，陆杳始终拿着分寸，十分平稳，不不慢地跟随着敬王的节奏。

可这就不是一较了。

敬王把琴平放在膝上，亦是抬手拨了三两声调琴试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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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斗

敬王没再推辞，率先抚弦奏一段琴音。

阿汝看了看陆杳，亦：“民女这里也可以了。”

这比奏琴又不是比武打架，讲求的可不是先手为。

陆杳看了她一，：“输就输，赢就赢，你让我半输不赢，是为难我。”

阿汝清楚，公主和常贵妃的目的哪是让她跟那位敬王一较，而是要让她今日弹废了这双手。

阿汝心境跟着慢慢平和，想了想，：“打个平手行吗？”

陆杳当然不想先奏，她还得先听听这敬王怎么弹，才知什么程度能达到半输不赢的结果。

陆杳听着，他稍作停顿，似在以琴与她打声招呼，而后又以琴投石问路，邀她共奏。

阿汝一时不知该选哪支曲，陆杳便：“他既然开了这个，你就随便选，选来的他不会那是他倒霉。”

敬王便对阿汝：“六姑娘先请。”

陆杳没动，：“叫他先请。”

若是就这样奏完整首曲，在外人看来也是携手并、彩纷呈。

敬王甩不掉她，她也无意赶超敬王。

敬王的琴声突然起伏如浩瀚山海，气势磅礴，手指在琴弦上纷繁拨之际，他微微掀了掀帘往那屏风后看了一。

陆杳神落在琴弦上，问阿汝：“输还是赢？”

阿汝便回应：“王爷请。”

皇帝欣然：“朕也不能偏帮六姑娘，专选她擅的。朕就选一曲你二人都甚少弹过的，那就奏朕朝中的祭祀观神曲吧。”

敬王低垂着眉，视线落在弦上，那素白指尖轻拢慢挑，光景极是养目怡人。

两人一同奏完上半阙，琴声此起彼伏，相辅相成。

屏风，阿汝看向陆杳，自己是万万不行的，事到如今也只能让她再继续一曲了。

阿汝在旁听着，很有自知之明，光是王爷这初初几缕琴音，她就远远不及。

然，琴声一到半阙，倏尔势一转。

敬王双手接过，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