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红梅映雪”图，自兰泽右腹蜿蜒而，她反复用指尖搓，那抹秾艳却始终盘踞在肌肤之上。

她正心烦意时，忽觉侧多了一朦胧影。初时只当是自己影，不料指尖被人轻轻合拢，十指相扣的刹那，兰泽惊涔涔冷汗——原是甄修证不知何时伏在榻边。他半跪在脚踏上，形虚虚贴着绣褥，倒像是从床帷潜来的一般。

兰泽素日并不疑心他，虽说甄修证近来行止古怪，可兰泽想起甄晓晴当年因多疑生的诸多事端，让自己受尽试探之苦，便不肯效仿那般作态。

然此刻烛影摇红，竟叫她心底泛起凉意。细看甄修证的侧脸廓，分明还是相伴多年的旧相识。可那双墨玉似的珠幽得骇人，恍若漩涡，将人神魂都摄去。

香氤氲，汽缠绵，肌肤上浮动的枝纹路愈发糜艳，搅得兰泽思绪混沌。

待她要撑起躯，早被他揽怀中。

“这颜料究竟从何得来的？”

甄修证听得兰泽询问，忙说原是在某医典上见得记载，是艳香异，前日才从京中药铺购得。一言完毕，他惶然跪地请罪，姿态却与往日不同，他不曾俯首，反仰面凝望着她，眉间蹙着愧。

若换作旁人，兰泽早起了疑心。可念及多年分，又觉他许是切逾矩，终究疑虑。最要的是洗去这缠枝纹，偏生时辰迫，她于药理又不通，只得对甄修证吩咐：“你且去翻查医书，寻个化解的办法。”

“微臣遵命。”甄修证激叩首：“谢陛宽宥。”

“睡觉吧，明日尚有事办。”兰泽虽这般说，可是心底却扎了刺，倘若连甄修证都生了二心，这世间义未免太薄。

如今恰逢自己的寿辰，她还想着宝观殿工程耗费甚，东南辽东战事未平，加之还政大典方毕，兰泽特命明日的晚宴从简安排，只：“不必过分铺陈，俭省些才是正理。”

余千先前还曾向她禀报过，宝观殿四月初旬便可完工。对此，兰泽亦思忖着，待殿宇落成便搬过去居住，如此上朝理政也能更近些。其实在她心底，总觉得宝观殿不必修建得太过奢华，朝廷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东南、辽东战事未息，都要银两。

一夜过去，兰泽在寅时末刻便醒了。她起时甄修证也醒转过来，兰泽告诉他：“不必朕，我只是要看看昨日未批完的文书。”

此时天光未亮，甄修证执意要为兰泽掌灯。他伺候兰泽穿好衣裳，陪她梳洗完毕，走到书案前燃灯。今日他罕见地穿了一袭宽大的宝蓝披风，行走时衣袂飘拂，柔的弧度。

甄修证素来习武，本不畏寒冷，他数九寒天也常单衣行。如今在早时节反披上这般厚重的披风，原是存着个私心，想着若将兰泽拥怀中，宽大的披风便能将她整个人裹住，倒像是完完全全拥有了她一般。

兰泽自然不知他这些心思。

她的目光正落在案两封火漆密函上，这两封密信皆来自东南平叛的燕王，那个在她记忆里惊世骇俗的男，一位堪称离经叛的亲王。

燕王姬桓，表字文华，乃兰泽叔父之，年方二十有四。坊间关于他的传闻甚多，昔年御书房同窗共读时，他与兰泽座位相近，常能说上话，分颇好。当年兰泽能登大宝，姬桓亦力不少。彼时有朝臣呈上先帝遗诏，质疑兰泽非先帝血脉，还是他当斩杀宗正寺卿，与甄晓晴一同稳住了局面。

于两年前，甄晓晴于中设宴，席间歌舞升平，兰泽却觉倦怠，便向甄晓晴告退。甄晓晴素来不喜兰泽离开殿，当即准了她先回去。

可是兰泽行至御园时，恰遇见醉意醺然的姬桓正在与人谈，彼时他上带着重的肃杀之气，言语间透着一寒意。

兰泽隐约听得他们在议论甄晓晴，说她行事张扬，引得闱不宁。此刻，忽闻姬桓厉声：“我定要将甄家一网打尽。”

旁边有人应和：“那……那甄家其他人该如何置？陛还与燕王殿有血缘之亲。依臣之见，若要肃清朝纲，不如只诛甄氏，也算给那孩一个善终，况且陛当初年纪尚幼，又不曾亲政……”

话音未落，另一人嘴：“不！唯有杀了姬玦，甄晓晴才会痛不生，她只这一个孩，这才算真正的报复——”

“住！”姬桓猛地起，他怒火中烧，“这些话也是你们能说的？你们是姬玦什么人？都给本王闭嘴！”

真是酒愁，便连天南地北都辨不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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