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普连连，一一记。旁边就是商场，采购方便，倒不怕汤里用的料多。

杜中宵指着菜又：“你这里的菜，大块的，用料扎实，自然是好的。只是太过单调，缺了菜蔬缀。比如煮的大块，旁边要有凉菜，吃到嘴里才有好味。”

王普：“依相公所说，吃这样的，应该有凉菜才是最好。可凉菜小的不会啊！”

杜中宵摇了摇：“不只你不会，胜州城里就没有真正会的。最会凉菜的，其实是以前军中的厨。以前在随州时，军中会各凉菜、咸菜，以备冬天菜少时用。”

王普听了，不由喜：“既是如此，就好办了。前些天在我的庄旁边，来了几营田的人家，就是从军中除役的。听他们说不喜京西路的庄，愿意留在河曲路。其中一个，在军中时就菜呢！”

“有这事？那就是你的福气了！不是请他来帮你，还是向他学菜的手艺，你这店铺很难亏钱了！”旧的营田厢军改军号，还有许多兵员除役，并不是全的人回到京西路，有一分留了来。因为各各样的原因，他们觉得这里更好，把家人接了来在这里营田。经略司给了他们支持，以比一般百姓更优惠的条件，把他们安顿在胜州的周围。

营田厢军时代，火就比此时的禁军还好。不但是舍得钱，而且改成了集用餐制度，有专门的炊事人员。这些人都经过培训学习，得或许不致，但最少味不让人觉得难吃。特别是杜中宵重推广的几样，如汤、咸菜、包、饺等，都格外拿手。有这几样，王普的饭馆就开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档酒楼，只要味过得去，用料扎实，价格实惠，就足以生存。真正的大酒楼，如对面的胜州官酒楼，标志是要有园林，园林里的阁才是档地方。

王普吩咐小厮上了瓜果，权蔬菜，陪着杜中宵饮酒说些闲话。

饮了几杯酒，王普对杜中宵：“相公，那边演的戏纵然在京中看过，再看一遍又何妨？看戏多么闹！又能解闷。小的是店里实在忙不开，不然也过去看的。”

杜中宵扶着手里的杯，沉默了一会，：“我不想再看一遍，是因为你只是看客，而我却是戏中人。戏中人，看别人演自己，实际上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看着还有什么趣味？”

王普：“相公说的是刚才演的艳段么？小的远远看着，看不清楚，只觉得几个人甚是闹。原来上面演的是相公，怪不得看不去。”

杜中宵摇了摇：“他们上面当然演的不是我，只是与我有关而已。河曲路一战，拓地千里，为前所未有之大胜，此战当会传民间。说起此战，想来不会不提起我。”

王普听了笑：“那是自然！相公是河曲路帅臣，带着兵打来的地方，哪个敢辱没！”

杜中宵：“是啊，是我带兵打来的，我知是怎么打来的。可戏台上，就不会如此了。演戏的人会着他们自己想的样，或者别人想看的样，编一个故事，放一个帅臣到这故事里。那个故事里的河曲路经略应该是好人，有各样，却应该不会是我的样。”

王普只是笑。杜中宵也懒得再说，说也说不明白。

其实何止是戏台，这个故事如果传去，各各样的题材，都会如此。甚至载诸史册，都会是另一个故事。说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其实不太对，小姑娘再怎么打扮，总还有那份天真丽。很多记载的历史，比作女人，甚至连半老徐娘都不是，脂粉比城墙还厚，早已没了本来模样。

今天的戏，杜中宵看着不舒服。当然他不会去怪谁，那是百姓们对自己，对这支军队，对这一战的理解。时代风云变换，他们自然会有另一理解。

杜中宵觉得不舒服，是突然认识到，自己已经作为一个角，被搬到了历史舞台上。这个角有许多面目，许多神，可演员并不是自己。在历史的舞台上，河曲路经略使只是一个角，会由各各样的演员演各样来。甚至还会在脸上画上各符号，这次是黑脸，次是白脸，还有可能是脸。历史上的角就这样被各各样的人，于各各样的目的，带着符号搬上舞台，演一台大戏。

戏台前的包拯，被后人搬上舞台，不知演了多少戏，可惟独没有他自己。要说包拯的人，要正儿八经研究他的人，先要说的，就是其实历史上的包拯不是戏台上的样，其实如何如何。然而，其实他们说来的，只是与戏台上不同的样，依然不是包拯。

历史不是小姑娘，历史留了舞台上的一个一个角，任由后世的人去打扮，去评说。一分人演戏，一分人观看，一分人评，戏台上的角与原来的人，早已经没了多少关联。

杜中宵不想只留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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