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瑾俞睁开时，房间里已经亮堂了。

窗外透清晨浅淡的光，她还有些，视线朦胧不清。

刚一动弹，额就传来一阵钝痛，她不由得轻轻倒一气，抬手了太。

“醒了？”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意识地侧去看，便对上华砚洲略显疲惫的眸。

他放手里的杯，手背贴上她的额，眉心微微皱起：“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低，微微摇，没有说话。

回京海后，她就彻底病倒了。

这几天的记忆对她来说，时断时续，怎么都拼不一个完整的画面。她隐约记得自己昏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天总是灰蒙蒙的，病房里只有药的味和偶尔轻轻响起的门声。

医生偶尔会过来查房问诊，但更多的时间，守在她边的人一直都是华砚洲。

他每次俯替她量温、喂药、拭额的汗，里始终藏着挥不去的疲惫。

有时候她半梦半醒，睁开看到的还是那熟悉的影，整夜未眠地守在床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仿佛只要她醒来，他就能立刻现在前。

何瑾俞知，她本该拒绝这样的温柔。她理智上无数次提醒自己，他的占有与控制会毁了她。

可偏偏，他的存在就像藤蔓，缠绕着她，不容抗拒，也无可逃。

院后，他直接把她带回家里。

一贯势冷漠的男人，竟然每天变着法儿地搜罗谱给她饭，厨房里时常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的厨艺糟糕到令人发指，可每次将盘端到她面前时，他的神却带着少年般局促的期待。

她恨自己的弱，恨自己明知危险却一步步靠近，更恨自己竟然开始依赖这样危险而沉溺的温柔。

直到何瑾俞觉得好了一些，华砚洲才稍稍放心。

那天清晨，他门去公司，临走前代她好好休息，她安静地了，目送他离开。

一个人待着实在无聊，她在房间里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溜他的书房，想找一本书打发漫的时间。

她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掠过一排排整齐的书脊，光透过落地窗洒来，忽然，视线被书架角落里一本泛着旧的书引了。

——《小径分岔的园》

这是她大学时最喜的一本小说。

那时的她曾为了找一个合适的译本跑遍了整个城市，因为翻译不多，读过的人也寥寥无几。

她轻轻地将它来，指腹挲着磨损的封面，仿佛能从残留的纸张气息里闻到那段独属于青的温度。

手指缓慢地翻动书页，却猝不及防地怔住了。

夹在泛黄书页之间的，是一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旧照片。

她微微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收，心骤然凌起来。

照片上那个穿着朴素白t恤的女孩，面容稚而羞涩，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清浅的温柔笑意。

而站在女孩边的，则是一位发白、面容消瘦的阿姨——她的心脏忽然猛烈地一颤，记忆瞬间如般涌脑海，仿佛一回到了那年夏天。

那是自己刚叁毕业的时候。

为了攒大学学费，有熟人介绍她去照顾一位生病的阿姨，听说对方家属手阔绰，她没多想就答应来。

章阿姨患有失智症，病时好时坏，清醒时温柔慈，糊涂时却脾气暴躁，常常绪失控，把她误认成别人，不是骂她，就是毫无来由地哭泣。

最初，她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错了让阿姨发脾气。

可时间一久，她却渐渐会到了阿姨的痛苦与脆弱。章阿姨清醒时总是拉着她的手轻声歉：“瑾俞，刚刚阿姨是不是又凶你了？你别怪阿姨……”

每次面对这场景，她都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都酸涩得厉害，只能轻轻摇安她没关系。

慢慢地，章阿姨开始依赖她，甚至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有时夜里睡不着，会轻轻敲她的房门，像个孩一样，着声音说：“小俞，你能不能陪阿姨坐一会儿？”

她总是耐心地陪着，听她断断续续讲述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或是哼一些温柔的小调哄她睡。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章阿姨太孤独、太可怜了，忍不住想对她好一，再好一。

她记得拍照片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章阿姨那天的神格外清醒，心也很好。她推着椅带阿姨楼散步，经过小区园时，阿姨忽然拉住她的手，笑着说：“小俞，我们拍张照片吧。我怕以后会忘记你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却还是乖乖站到椅后面，陪章阿姨拍了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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