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傻话。”他平和地说，“人是人，是，岂能一概而论。”

他心里嘈错喧嚣，又燃起了一名为不甘的火。

有什么可动怒的呢？

祝予怀却似乎只是随一问，接着又：“倒也不是因为钟，只是不执着、不在意而已。我饮云雾,也能饮糙茶；能穿月白的细料,也能穿布麻衣。这些外在我看来没有太多的区别。你所见的‘专一’,只不过是因为我习惯了,没必要费心思特意去换罢了。”

最开始被带回祝府的时候，他分明是激着、贪恋着这份温的。

卫听澜看着祝予怀摆茶的手，瘦削、温，没有刀茧和伤疤。可那曾是一双拉弓提刀的手，它们怎能如此净无暇，就好像明晃晃地在说，他祝予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前尘往事都与他再无系，他从此再也不沾这浊世的污秽了？

后来渐行渐远，耿耿于怀那么些年，不过是因为前这个人实在太耀，照得他自惭形秽还不愿承认罢了。

卫听澜眨了，脊背微微有些绷。

茶泠泠的倾倒声渐歇，祝予怀抬手挽袖，将斟好的茶递到他手边。

卫听澜心间陡然一冷，手指微微蜷。

凭什么祝予怀什么都忘净了，凭什么祝予怀可以放，可以置事外，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记忆活过来了？

卫听澜却是碰也未碰：“当舍即舍……你对人也是如此吗？”

半开的窗泻几缕霜的光，照着满室遥远又熟悉的陈设。祝予怀坦地望着他，目光清明，笑意和缓，和前世自己重伤在卧时，那个在窗边陪自己看竹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卫听澜满腔的无名火骤然没了宣，挣扎了几便哑了去。

分明面上待谁都温柔似，却仿佛对谁都不会付诸真心。从来都是那般果决清醒,理智得近乎凉薄。

卫听澜问：“要是碎了坏了呢？”

他抬指了案上的青瓷：“就像这茶,只要它不碎不坏，我便会一直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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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恨祝予怀,恨的便是这份冷冷。

“当舍即舍。”祝予怀不甚在意地笑笑，“先师曾教导我一句话，我颇为认同。‘不滞于,方能不殆于心。’”

甚至连死……也死得那般狠心决绝。

卫听澜有须臾失神。

这话问得很凶，甚至有那么张牙舞爪的意思。祝予怀动作微顿，抬看了他一会儿。

不执着、不在意……所以一旦有些东西成了累赘，便可以毫不留恋地丢弃吗？

两厢无言中，祝予怀的神柔和来，浅的略微弯起，开了无奈的笑，像在看一只发脾气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