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罗沛榆忙到晚餐时间才回家，阶凯杰早已在餐桌前等着，桌上摆着腾腾的饭菜，连碗筷都放好了。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他一边帮忙添饭一边问着，「我还想说你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

「想说把事一个段落，不然总觉得卡卡的。」接过他递来的白饭谢，罗沛榆轻叹气，「其实不太顺利，了整个早上，不是样式错就是不小心把草绳拉断，有自己在拖别人后的觉，对林姨很不好意思。」

「是喔。」阶凯杰倒是没有太快评断，扒饭思了一会，「的确，帮倒忙的时候反而会对自己到质疑，我一开始学捕鱼的时候也是……我记得那时候陈爷爷捕到那年最大的鱼，大家还说可以一起办烤鱼大会庆祝，结果我一个手渔网松脱，那条鱼就这样跑了。」

「噗……你没有被骂吗？」

「当然有啊，大家甚至罚我一个月不能吃鱼，那个月都没有人愿意把捕的鱼送给我。」阶凯杰说着泛起笑容，「不过他们也就是假装生气样啦，虽然没有鱼，不过他们多给我很多和菜，那个月过去我反而胖了三公斤。」

罗沛榆轻笑，沉默了一会，最后举起自己的右手，她编好的第一条手鍊就这么掛在上，林姨为她挑选的缀饰相当简约，有与她气质相近的。

「我今天……一开始觉得很沮丧，有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学不好的觉，甚至想起很多过去失败的经验。」她突然的开让阶凯杰一愣，印象中罗沛榆似乎是第一次主动且自在的袒心事，「但最后我成功把它编来了，有白苛责自己的觉。」

阶凯杰也望着她腕间的草绳手鍊，轻声说：「什么都想到最好，一定很累吧？」

「累，但也害怕不这么着自己，会让自己太过安逸，最后一事无成。总觉得对未来有太多的想像，三十岁该是什么样、四十岁该有什么成就，当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现横沟，便会把自己也埋葬去，无法接受失败，也不敢正视、面对自己的不足。」

她说着一顿，好一会才再次开：「但是今天我听到林姨说了一句话，有茅顿开的觉。」

「什么？」

「今天小衙搞砸了一件事，哭着走回家。林姨跟他说，第一次的事，不好都是正常的。」

阶凯杰听着轻笑，这句话果然很有林姨的风格。林姨的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抚养孩大，明明才四十岁、在岛上还不算是年老族群，却有着老者的大智慧：「的确，第一次的事，不熟悉、会犯错都是正常的。」

「第一次走路会跌倒、第一次饭会到、第一次唱歌会走音、第一次开车也会分不清煞车和油门。」阶凯杰说着又夹了一菜，快地嘴里，「可是偏偏越简单的理越容易被忘记，我们的人生都是由失败开始堆叠的，但最后我们都学会走路、学会跑步……学会了很多事。」

「人都太努力地想要好一件事，一旦没有好就开始责备自己，得好时却又忘了夸奖自己。所以对自己越来越否定、越来越容易害怕失败，当自我否定的时候，不只整个世界，连自己都与自己为敌。」

「可是好一件事其实可以很简单，好好度过一天、好好喝、好好面对毒辣的太、心无旁鶩的享用一顿晚餐，或是——」他说着一顿，指指她腕间的那条手鍊，「完成自己的第一条草绳手鍊，你看你编得很漂亮啊！」

「有了第一条，第二条也许还是会错、第三条可能也还会，但又怎么样？」阶凯杰压低声音，朝她眨眨，「除了林姨以外，其他人都不会草绳手鍊，你错了，他们也会以为是对的。」

这话让罗沛榆笑了来，她了表示赞同，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的吃着晚餐，饭桌上时不时传来碗筷的碰撞声，却没有谁觉得一丝尷尬。

那晚，罗沛榆躺在床上，久违的抚上脸上那疤痕。她想，如果第一次的事，不好都是正常的，那么或许她的人生也是吧？因为第一次毁容，所以无法面对是正常的；因为不曾学过怎么面对他人光，所以到羞愧是正常的；因为不曾走过这段人生，所以对未来到害怕焦虑，也是正常的。

如此，好像就可以稍稍原谅那个总是不够好的自己了。

即将睡之际，她抬手抚上那条她编织的草绳手鍊，脑海中闪过阶凯杰说的——好一件事其实可以很简单。

好好起床、好好呼、好好吃一顿早餐、好好到林姨家帮忙、好好受此刻床照来的月光，她不断想着要好一件事，却没发现在这一天里，她已经好很多个「一件事」。

她握带着手鍊的那隻手腕，默默在心里记——好好地受自己的存在。

这是她今天好的其中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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