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着上半，只穿了裈和靴，似乎刚去溪里洗过澡，不远还有一堆染血的铠甲和残破的袍。

年轻人听到动静，立刻放手中的衣服，微笑半蹲来：“将军醒了？”四目相对，陌生人放大的脸凑到跟前，鼻梁清秀，乌黑的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涧饮的鹿。

“慢着——！”裴昀本能地伸手去挡，“将军？将军是谁？我们很熟？”

“一个小姑娘告诉我说，你姓将，名军。”对方无辜地看着他。

“……”

对方笑起来剑眉舒展，上半连衣服也没有，举手投足却如同穿着华冠锦袍一样端严有章法：“既然知了恩公的名字，我也当如实告知姓名。我姓李名俶，‘有俶其城’的‘俶’。”

《诗经·大雅·崧》中说：“有俶其城，寝庙既成。”“俶”音同“”，是宽厚的意思。天叫这个“俶”字，又姓这个姓的，没有第二个人。

大唐王朝的嫡皇孙，十五岁被封王，如今年纪轻轻便掌握唐朝天兵的大元帅——广平王李俶！

安史之以来，唐玄宗李隆基躲蜀。李俶的父亲太李亨在灵武即位，李俶奉命和郭仪一起征战河东，收复了朔方、云中等地，在军中享有盛名。

“小俶，太傅没教过你和陌生人说话时要穿好衣服吗？”裴昀严肃地坐起来，认真地说，“没教过你洗完澡上还在滴时不能穿靴吗？”

李俶似乎愣了一。

“说的就是你。”裴昀没好气地摆摆手，“发什么愣？”

“……没有。”李俶温文尔雅的神终于变得如吞，“……也从来没人这么叫我。”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裴昀起去找东西，“嗯嗯，怎么会伤成这样？”

两人看上去年龄相仿，李俶竟然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问话，认真回答：“我带着一队轻骑，夜袭代州城，结果中了埋伏。”

裴昀正在包裹里翻找着什么，听到这里，突然停住手中的动作。

“雁门关山路险峻，沟壑广，加上代州叛将宋枳和雁门铁骑，关外已经是铁桶一块。你去偷袭不过以卵击石，愚蠢至极。”

李俶意外于他对战局和地形的熟稔，正要开，却见对方着额连连叹气：“唉唉，小俶你在军中，一定让郭仪将军很疼吧？”

“……”李俶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挤一句：“这次偷袭的确瞒着郭元帅，是俶莽撞了。”

“可你看上去不像是个无脑莽撞的家伙，”裴昀终于从包裹里找一件衣服，扔给他，回过来，目光仿佛能穿人心，“这愚蠢的偷袭，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吧？”

李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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