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了许多，拈起那张纸了。形状姣好的双一隙，向外吐气，可至极。

见班贺面容平和不少，陆旋默默放心来，悄无声息摸到他边，从后方靠在他的肩上。

班贺微微一震，发觉是陆旋，笑着抬手在他上轻抚：“回来了。”

“雨势小了很多，估摸着傍晚就能停了。”陆旋说。

班贺嗯了声：“只要堤坝没事，你和你的兄弟们在岸上看着就好了，不用再。总泡在里，对不好。”

陆旋糊不清地应了声，双臂合抱在班贺前，颌在他颈侧用了些力蹭：“奏疏写好了？”

“差不多，一，再誊抄一遍。”班贺把纸放，“灾如此严重，各豪门望族收刮了当地钱财，是时候反哺一回了。家不是愿意拿钱赈灾么？今年再拿一回，想必对他们而言，不过九一。”

“你有主意了？”陆旋嘴里这样问，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了。

班贺为这些难事绪不稳，他便充当支，现在班贺打起神，就用不着他多余心。

班贺：“我从林知州那里得来的消息，单是毁堤未遂，放到台面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大罪过。但加上家侵占田产，皇帝就不会放过他们。”

陆旋不解：“当朝律法，侵占田产，至多仗责几十，返还田地，这也算不上什么大罪……”

“不，关键不在田地归谁，而在于田地里收获的东西归谁。”班贺解释，“农耕田地，收成中的一分会成为朝廷征收的税，是充实国库的来源。这些田若不是农的，而是在这些免于收税的乡绅望族手中，田赋就会变成佃的佃租。从本上而言，他们侵占的是国库。”

陆旋顿时明悟，归结底，是因为动了国家的利益，皇帝才会动用手段严惩。

“要是淹了那几个盐镇，等待家的，就是满门抄斩。”班贺声音骤然冷酷。

陆旋心快了一拍，他也有过这样的设想。

若他们冷旁观，等家酿成了大祸，惹得天怒人怨，那时，报应才会更猛烈。

但他知，班贺不会让那样的惨剧发生。

班贺不会拿无辜百姓为自己的复仇陪葬，他是想让家倾覆，只是这倾覆不能以他人为筹码。

这与为保全田产，而想要毁堤淹掉游的家有什么区别？

百姓命就这么把握在上位者手中，遇上心善的，就能有几天安稳日过，遇上心术不正的，便成刀俎的鱼，任人宰割。

满朝官员，人事的又有几个？

陆旋不禁想，以牺牲一分人为代价，换来胜利，换是他，他会这样吗？

是数个盐镇的十数万百姓，和养活更多百姓、贡献赋税的盐池，与能够除掉家放在木衡两侧，清晰明了不值得。

但若两端分量相当，面临取舍，他或许不能如此果决地判断。

想要达成某些事，就必定会有牺牲，不是么？

他偏偏清楚，班贺不了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