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郡守府好歹是我住的地方。”霍霆山看着她。

裴莺反应了片刻，听他话中之意，顿时气结。

这人果然知晓！

“夫人莫恼，那惠康王是中恶鬼，他既然不辞千里来了燕门郡守府，便一定会想方设法见你一面，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后面闹些幺蛾，还不如直接一劳永逸，这没什不好。”霍霆山在榻旁坐。

裴莺：“我还不想嫁人。”

霍霆山颔首，然后问她：“那夫人自己说说，这一日过去了，你想了什么应对之策？”

裴莺哽住，她没能想来。

霍霆山继续：“午在惠康王面前，若我不那般说，夫人以为该如何？”

裴莺红抿。

其实她不知晓惠康王在朝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只听他说此人是天皇叔，加之在女方面风评差，其余都不了解。

裴莺听对方一手就是百匹良驹、千石粮，意识觉得这惠康王是有底的。

这般的人该如何拒绝……

裴莺依旧无言。

“惠康王知晓你我婚期在明年，而此事他一定会宣扬去，从某些方面来说，何尝不是帮夫人挡了一批暗地里的人，夫人亦不必忧心要。木已成舟，夫人安心待嫁吧。”霍霆山牵过她的手，拇指重重地挲过她手腕的肌肤。

裴莺垂眸沉默良久。

霍霆山静静等着。

许久许久以后，妇人抬眸：“我可以嫁，但我有个条件。”

霍霆山眉心舒展：“夫人请说。”

裴莺认真：“此事归到底是逃避，既然将军曾说陛龙欠安，想来不会很久。待陛驾崩以后，我要和离。”

霍霆山皱眉：“什么是和离？”

裴莺给他解释。

现在有“七”和“三不去”。

所谓的“七”，就是女犯了特定的七条条例中的任意一项，丈夫便可直接休妻。

至于“三不去”，是指女若符合三个条件任意一项，她的丈夫无论如何也不能休弃她。但无论是“七”还是“三不去”，是否结束这段婚姻的选择权都不在女上。

和离是在唐代后才有的，且当时还有法律规定：若夫妇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意思是离了就离了，双方都不会有任何罚。

但如今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和离一说，只有丧偶或者休妻，因此裴莺并不意外他不知晓。

霍霆山听完她的解释，脸全黑了。

这还没嫁给他呢，她就想好了要跑之事。她那满肚的心儿就不能放在正上？

裴莺缓和了语气，温声细语对他说：“不是针对将军您，只是我真的适应不了后院的生活。因此我想和将军协约，待陛驾崩后我们就和离，往后将军可再择一擅打后院的女郎为妻。”

裴莺自然是能看见霍霆山难看的脸, 但这番话她必须说。

现代有钱的男人都不一定靠得住，更别说古代了。

她不想将自己绑死在一个古代男人的后宅里，忧心哪日会忽然冒个难缠的姬来上演一宅斗大戏, 余生还时不时要来一次古今观念的大冲撞。

这回霍霆山是帮了她, 给予了她庇护, 她可以给他回报的。比如说之前的棉, 也比如将来的其他，但不想用自己可能还漫的余生。

从发现暂且无法从这人边逃离后, 裴莺其实就有想过自己的定位。

待那五宿结束后, 她可以靠现代的学问成为霍霆山麾的幕僚, 给自己和女儿赢得尊重和庇护。

然而最近相继发生的一系列事, 却以一摧枯拉朽之势将她的计划全盘打，走到如今这步，说实话裴莺是有懵的。

宛若在梦中。

霍霆山定定地看着裴莺, 看着她不自觉揪裙摆的手指, 心知她是不安。

她的脑袋瓜不大, 想的东西倒是不少。东想西想, 就是对他抱了万分警惕和怀疑。

养了那般久还没养熟, 白养了。

霍霆山轻啧了声：“行，夫人说了算。”

周以十一月为正，尚赤，以夜半为朔。1

嗯, 她自己说过的话, 那就今日她说了算，往后如何听他的。

裴莺打量着他的脸：“将军, 可签字画押否？”

霍霆山面无表：“不可。”

……

一刻钟后。

小案几上藤纸铺开，墨研也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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