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款，他们的儿女又都早已因为意外去世了，夫妻两个早就清楚自己没可能拿这笔钱，麦迪逊先生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去借贷。

但泽茜拦住了他。最初行阻拦时，泽茜的动机很简单：这笔贷款他们注定还不上！而还不上银行的钱也是要坐牢的，还不上那些私人机构的钱则还有可能招致一些更暴力的麻烦！

所以，她即便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还是暂且稳住了麦迪逊，跟他说：“总归还有三个月的期限呢，不急这一时，我们再想想看，万一事发生转机呢？”

麦迪逊自己也清楚如果真的借了这笔贷款意味着什么，因而接受了妻的劝阻。

之后，当所有人都开始借贷，他们渐渐摸索到一些端倪。

“奇怪，太奇怪了！”麦迪逊双手背在后，焦躁不安地在那方狭小昏暗的门厅里踱来踱去，“这些私人机构放贷，总归是为了赚钱吧？可他们难不清楚大家已经没钱了？！人们蜂拥而至地想要借贷是因为别无他路，可他们就这样把一笔笔贷款放了去？不怕所有的人都还不上钱？！”

麦迪逊抛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好似真的为此困惑，可泽茜明白，他恐怕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惧于说那个真相。

她也同样不大敢说，因为那个真相令人发指。贵族本就拥有远胜平民的权力，如果还费尽心思地虽平民加以算计，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将暗无天日。

可麦迪逊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踱步也在继续。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他就像只找不到的蜂一样嗡嗡嗡个不停：“如果真的人人都还不上钱，他们怎么办呢？只靠暴力收恐怕他们的人手不够用吧？那难全都破产？将数年来的努力付诸东？肯定不会是这样！这太蠢了！”

泽茜本就也在心烦，被他搞得更加焦躁。又听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对这只盘旋的蜂忍无可忍，叹了气：“那么，我想他们应该会有更行之有效的收方式吧。”

这句话仿若一个开关，令麦迪逊充斥不安的脚步一停住了。

在那幽暗陈旧的烛火黄光里，他向妻转过脸，两位同样年迈的老人视线相接，泽茜看到无可掩盖的恐惧在丈夫中溢开：“你也这样想？”

“麦迪逊……”泽茜神悲悯又无奈地摇了摇，“我想没必要自欺欺人了，事就是我们想的那样——那些私人借贷机构背后是领主，贷去的钱起码有一分是领主提供的，也有可能全都来源于领主也说不定。当他们收到利息，会和领主分账，至于如果有人还不上，领主也会想办法让他们‘还上’的。”

——“暴力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当收的那一方能调用军队，那就又是另一程度了。

仔细想想，这一切得多么巧妙啊！

领主在继承领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税法，让居民们很难离开这里。现在又借房屋维修放这样的贷款，并且还假借了私人机构的名义——恐怕有些借贷的人多少还有沾沾自喜呢！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还不上，那些机构也拿他们没办法！

等有朝一日真的被士兵到门，他们才会恍然大悟。可到那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泽茜突然觉得，这片领地、这片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变得很像一个牢笼，他们逃又逃不掉，只能在里面饱受盘剥。

麦迪逊也一声叹：“泽茜，亲的，我想我们必须换个地方生活了。”

泽茜一愣：“但想离开这里，我们要先齐一季度的税款才行，我们哪有这个钱？”

麦迪逊抬看了看这陈旧的房：“房还可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