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

方维默默地走文书房, 里面的奉御写字们三三两两正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见到他来了，都吃了一惊, 像夏日的蝉鸣忽然被大雨中断, 小声的议论便停止了，却时不时有人偷瞄着他看。

方维笑了笑，不以为意, 将箱在脚边放了，坐在书案前。两个月没有人拭, 上面积了一层浮灰。他掏帕, 将桌面得净净, 又安静地研了会墨，取了张宣纸，提起笔来，将过去起草的文书一一整理清楚，放置在桌面上。

他又打开柜, 将里面保存了许久的那盒胭脂拿了来，揣袖。他起走到院里，背着手打量风景。

院中央原来摆着的石榴树等盆景, 已经被连盆窖, 再不见踪影。沿着墙堆了数十盆，盛时应当是绚丽华贵, 此时也略有些残了。他默默在院里站着, 过往的人见了, 脸有些异样, 都悄悄绕过他去。

他心里明白，只不声。忽然背后有个声音：“方公公, 您怎么……”

方维回一看，正是多日不见的王有庆。王有庆将他拉到僻静的角落里，低声说：“您的事我听说了，张寿年忒不是个东西。”

方维愣了一，连忙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把声音压得很低，问：“有庆，你没什么事吧？”

王有庆摇摇：“我是个跑的，自然没有事，便是他要报复也报复不到我上。”又拉着他的袖：“方公公，您说您多好的人。”

方维笑：“我都已经知了，也没什么。”从袖里取那盒胭脂，郑重地给他：“能托你再办件事吗？”

王有庆看着他，里着泪，快哭来了，连连。方维低声：“我大儿现在神监事，姓方名谨。你只将这个盒给他就行。”

王有庆便把胭脂盒仔细地收起来了，又低说：“您这次去南海那边，我听说是发了去打更，这是明摆着不要您回来了。我看这世上事，没有什么积德行善……”

方维连忙打断他：“有庆，可不敢这样说。你以后跟任何人，都别说认识我，别让有心人知了，在掌事太监们面前闲闲说你一句，吃不了兜着走。你家中也有父母，对了，你还有儿呢。你表妹小在里，也得你照拂着。”

王有庆被他这样一说，连忙将剩的话吞肚去了，又：“我记住了。”

方维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你很好。自己多保重吧。”径自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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