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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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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整个人是凉的,我也被吓坏了,以为他不成了。把人抬了些,渐渐气来,只是拉着我的手说不话。我又叫太医连夜来诊治,将背上的箭了,开了些伤药,总算是死里逃生。

这次伤了元气,他歇了半年多才能床走动。等好了之后,他便是众望所归的御监掌印人选,四卫营,无有不服的。到了二十八岁上,他就顺顺利利接班成了掌印,我们平日也说他是风得意蹄疾,一朝看尽

没想到刚刚过了一年,他便过了。”

方维提起吊来,给陈镇倒了杯,他便继续讲去。

“第二年冬天,已经了腊月,我记得都开始准备过年了。忽然有一天,我正在官监值房里坐着,就有人来传信,说要在河边的台上动刑,叫二十四衙门里不当值的都去看。我赶忙到了河边,见到上面的景,吃了一大惊,几个人押着冯时在台上跪着,义父在旁边看着,双通红。我心里咯噔一,知了大事了。

聚了上百号中官,上到掌印到跟班们,挤挤攘攘地站了一片,大气都不敢。我因为是官监的掌印,站在最前。义父就站起来,在台上说:冯时忤逆犯上,罪不容诛。杖一百,锦衣卫狱。

我心里咯噔一明白了,杖一百,便是没有活路。冯时倒是神很淡然,当转到义父那一侧,给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他自己脱了衣裳,向趴在条凳上。打了还没有二十,背上、大上的便和着血一块一块地掉了来。

腊月里正是滴成冰的时候,我看着他整个人冻的通红,呼来的白气渐渐淡了,血顺着凳来,到一半就冻住了。地上的血,也结成一块薄薄的冰。我心里疼得要命,不敢再看他,又望着义父,看他也是撑着,手指不停地颤抖。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很瘦弱的小孩从后面挤了来,几步到了台上,跪倒说:“请老祖宗开恩,婢愿意以相代,以命换命。”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台上行刑的几个人停了手,便要把他拖去。那个小孩躲过去了,又给我义父磕了个齿很清楚地说:“婢是御监金鞍作里写字的,名叫沈芳,是冯时公公名。冯公公犯了什么罪,婢也愿意一同承担。婢自知命贱,老祖宗要打冯公公一百,便打婢两百,婢心甘愿,死而无憾。”

我听的清楚,仔细端详这孩,样貌端正,也并不挑,倒是有直愣愣的劲。台人本来就多,一时议论纷纷,都鼓噪起来。老祖宗脸铁青,只说不话来。冯时也听见了,咬着牙想起,却起不来,只冲着那个小孩招手。

那个叫沈芳的小孩就走过去在他边跪来。冯时一是血,抬手已经很难了,却挥手给了他一个掌,喝:“不懂规矩的东西,这也是你能张嘴的地方,还不快。”

沈芳抱着冯时的胳膊,脸贴着他,只是哭着不动。老祖宗便挥挥手,叫人把他扯开。沈芳又在台上挣扎。

老祖宗忽然说了一句:“沈芳,既然你一片孝心,我成全你。一百之数不能少。冯时杖五十,你杖五十。”

沈芳听了,又去叩谢恩。他俩就在我面前接着把板受完了。后来,冯时被打了五十,人已经昏迷过去,就被拉到锦衣卫大牢里了。那个叫沈芳的小孩,被打成了血模糊的一小团,僵死在台上。

过了几天,听说冯时伤太重,死在大狱里了。我痛哭了一场,忽然又想起来那个小孩,觉得很不忍,也暗暗佩服他有孝心,便嘱咐几个手人去打听。他们打听回来,说小孩送了安宁堂医治。我就说安宁堂那里,能治什么,果然回报说那孩死在里了。”

陈镇叹了气,停了言语,屋里已经全黑了。他站了起来,从供桌上取了一支蜡烛着了,又坐来轻声问方维:“刚才跟你讲了个故事,你怎么看?”

方维低:“以小人的愚见,冯时公公是个英雄豪杰,沈芳也是孝顺孩。他们父义,也算保全了,可谓有始有终。”

陈镇听了,默默坐了一会儿没声。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低声:“若是那个小孩没死呢?”

方维惊讶:“哦?”

陈镇盯着他的睛,冷笑:“几天前,我让他们翻了癸未年腊月安宁堂送诊病人的记录,拿给我看。我在里找到了些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听一听?”

方维:“小人有幸。”

陈镇就拿起一张纸来,念:“沈芳,山东德州府平原县人氏,腊月初六被送了安宁堂,腊月初十伤重亡,年十岁。还有一个小孩,名叫方维,是山西太原府榆次县人氏,浣衣局的小中官,得了伤寒,一直发,腊月初三了安宁堂,腊月二十八病愈,年十一岁。我又查了后来的记录,过了年,方维被选上了兴献王府的伴读,就到了湖北。”

陈镇放那张纸,冷冽的光来,定在方维脸上。“这个方维,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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