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云指着王有庆：“我这女婿会写，让他给你写吧。”

妇人说：“这怎么好呢。真是遇到善人了。”又想起什么来了，急忙：“先生你先坐在这再喝，先别走，这村里好几个呢，村七斤他们家、陆生他们家也都要，俺都给你叫来。你就当善事了，帮帮大伙一把，中午就在这吃饭。”

王有庆和小了方维的屋。小笑眯眯地从袖里掏几张纸来，递给方维：“方公公，这都是我自己记来的，您看记得怎么样。”

方维笑：“原来你认识字的，字写得还不错呢，很有些气度。”

小害羞起来，微笑：“我爹教我的，我得帮着他，不认字不行。”

方维翻看着，里的名单写得十分详细，有名字有籍，便：“很好，难得你们这样机灵。”又掏一封红纸包的银递给小，“走街串巷的，你一个姑娘家辛苦了。”

小伸手推拒了，又跪：“公公，我别无所求，只求公公给我家一个恩典。”

方维笑：“有庆已经跟我说了，你想把籍上的年纪改成十岁。你想好了吗？”

小了，低声：“我已经想好了。历来选女，都是十三岁以上，改成十岁，就能保三年的平安。我就想着，这三年总还是能陪陪我爹。”

方维正：“小，你自己要明白，民间女成亲也都是十五左右。你若是这两年议定了亲事，就得耽搁几年才能过门。”

小抬看着他，目光很定：“方公公，我原就不想嫁人。我爹睛已经是不好了，要是我不在他边了，他就得饿着。我是觉得我们父女两个相依为命，这辈就这么过也行。只是我爹不愿意，觉得我还是得找婆家生孩。这么再等几年，说不定他就想开了，不给我找男人了，我自然也乐意。”

方维诧异：“原来你不想成亲啊，那你还……”

小低：“我只是不想，病急投医罢了。了，就再不得自由了，更见不着我爹，想想多难过啊。”

方维和王有庆面面相觑，王有庆连忙：“公公，她小孩说话没遮没拦的，您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又笑：“反正这一茬过去，肃宁的男人们也都成了亲了。小要找好的夫家，也得从计议，晚几年也不妨事。”

方维笑：“那好，我就跟肃宁县的县丞主簿说一声，给你改过来就行。”

方维跟江之仪坐在后院的亭中。江之仪便掏几张纸张，上面圈得密密麻麻。

他笑：“方公公拿来的名单，我仔细对过了，跟之前咱们的鱼鳞图册中的标记，能对应得上。我盘着，肃宁县原有民田三十二万亩，其中上等民田十万亩，中等民田十一万亩，等民田十一万亩。张寿年这二十年来，获御赐庄田两万三千亩，有买卖文书的庄田一万一千亩，侵吞民田三万三千四百亩，其中上等民田一万八千一百亩，中等民田一万五千三百亩。靠飞洒、诡寄等手段逃避税赋每年三万八千五百两。”

方维鼓掌：“很好很好。江大人果然是行家里手，这趟差事办得漂亮，便是你们堂官在这，也说不半个不字来。”

江之仪看着他，正：“这是多亏了方公公的襄助。这十几天来，我就是在房里坐着的寻章摘句老雕虫罢了。”

方维笑：“江大人，你这真的是太自谦了。我那都是些敲边鼓的活计，上不了台面的。”又看着他手中的纸张，“江大人真心难得，我敢放话，你们派哪个主事过来，也不成像你这样，所以是我沾了光了。”

江之仪了胡，笑：“那我便将这些数字写来，呈报上去，咱们的差事就算结清了。”

方维却伸手住了那几张纸，笑：“只是江大人，你这是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

江之仪诧异地看着他，问：“不是说让我们查张家的庄田吗？”

方维笑了笑，指着池中的游鱼：“张寿年家的事，是要说清楚，但是首辅大人可志不在此。他可不是要捞这一条鱼就够了，是要把池塘里的游鱼全捞吃净的。”

江之仪：“这便是要何解呢，方公公？”

方维笑：“他是要丈量这天所有的庄田的，肃宁县只是开了个罢了。”他看着池塘上游鱼吐来的一串泡，笑微微地：“首辅大人在奏折里说了，自洪武迄弘治百四十年，天额田已减半，而湖广、河南、广东失额尤多。非拨给于王府，则欺隐于猾民。所以江大人你这奏折里，还要加上这县里如何上一气、串通舞弊，致使税赋锐减，难以为继，丈量田亩如何势在必行，这才是咱们这趟差事的关节所在。了这个题，江大人，你的鲤鱼龙门的命，就快应验了。”

江之仪听得呆了，连连，叹了气：“方公公，你的确是个明白人，多谢你的拨。这趟公差，实在是三生有幸。”

方维笑：“我都说过了，是我沾了江大人的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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