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傅妧重见光明时，已经是回的那日了。她脸颊上的伤才刚刚结疤，在半透明的面纱亦看得分明。

当初一起离的四人中，何芳死于非命，王栾生死不知，傅妧本以为詹芳也会逃之夭夭，想不到她竟还会回到这座廷来，不知还有什么目的。傅妧静静闭了会睛，受到底的酸涩，自从那夜后，她的睛就有了病，常常看不清楚。

郎中叮嘱过她，一定要注意睛的状况，尽量不要让目力时间集中，否则极有可能失明。

失明……傅妧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果真是母女同命吗？倘若能那样，倒也不错。之前那两天睛蒙着纱布的日，让她验了娘亲度日的觉。仅仅是失去了视的能力，其他能力仿佛也跟着退化了似的，傅妧甚至都无法在走路时保持的平衡，所有官都像是失灵了一样。

那样无助而彷徨的觉，让傅妧切地后悔当初娘亲在时为何不多陪陪她，而是把力用在跟师傅学习那些古怪的科目上。

养而亲不待，并不是古往今来最悲哀的事。她亲自把娘亲从傅府里带走，却把她推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才是最悲哀，也是最不可原谅的事。更何况，还有一个无辜的许则宁。如果不是她拖他卷这场逃亡中，他或许还在小院里读书……

生生将心里涌起的记忆压去后，傅妧重新睁开睛，昂首走了皇，每落一步，心底复仇那两个字都要重复一遍。

她现在要的事，就是找害死娘亲和许则宁的元凶，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傅妧刚到浣衣局门，就正好撞上了刘保。刘保乍一见了她竟像是见了鬼似的，旋即又堆上笑容：“傅姑娘，您这是来……”

看到傅妧讶异的表，他才解释：“您看，您是上要陪公主嫁的人，当初到咱们这儿来也是一时时运不济，前几天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把您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听说是给您在凤池规整了屋呢！”

原来是这样……傅妧微微颔首：“多谢刘公公告知。”

刘保笑：“姑娘说哪里话，小的可担待不起，您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得了。”

傅妧再次微笑颔首，便掉转了脚步往凤池去了。刚走到凤池门，元灏便从里面风风火火撞了来，看到傅妧时却是一愣。

她还未反应过来，元灏已经揭去了她脸上的面纱，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新鲜的疤痕上，隐约心疼。

“听说你们在城遇到劫匪……”他低声开，竟有些微颤抖，“幸好你没事，你放心，我已经责人全城搜查……”

“劫匪？”傅妧打断了他的话，语声嘲讽，“皇后娘娘是这么说的么？”

元灏的脸微微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妧锐地捕捉到了他语声中的那一抹质疑，嘴角的讥讽笑容又加了几分：“那你有没有问问尊贵的皇后娘娘，她特意安排送我们的车夫去了哪里？”

“那个车夫……自然也是劫匪的同党，见你们携带金银，所以起了歹心……”元灏的声音渐次低了去，语气中带了淡淡的无奈。

傅妧忽然懂了，对于皇后的说法，元灏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选择相信，选择用意外来解释整件事，那么，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我明白了，二殿。”她把最后那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随即便福一福，目不斜视地从他侧走过。

“阿妧，”元灏声叫住她，“再等我几天，很快就……”

“二皇兄？”元盈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她坐在肩舆上好奇侧首，试图看清傅妧的容貌。

当此景，傅妧不得不低首转行礼，低声：“婢傅妧，拜见公主。”

她的态度已然十分谦恭，但在认了她之后，元盈登时俏脸一沉：“又是你在纠缠我皇兄！”

一时间，气氛十分张尴尬。刚才跟在元灏后追来的元澈见状，忙上前笑：“皇妹是来给母后请安的么？今天母后有些痛，三皇兄陪你去划船可好？”

元盈和元澈关系一向亲厚，就算再怎样任也不愿拂了他的面，于是只要求：“那我要二皇兄和三皇兄都陪我去，还要叫上泓儿！”

“好好好……”元澈一叠声应着，向傅妧打了个示意她快走，一手却推了元灏跟在元盈的肩舆后去了。

看着元灏渐远的背影，傅妧恍惚间觉得，他似乎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人有了些偏差。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不曾认清过他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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