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全然的荒唐无序，又是全然的有条不紊。某一天，某一时刻，它会像嵌钮合一样，忽然运转到一个让人恍然大悟的位置。

原来如此。

傅家园里，寒烟衰草，满目萧瑟。敬斋支着拐杖，胡须如白草蓬，一步一步，蹒跚地在凄风中行走。送完玉止的棺椁，他独自回家去。

走上台阶，要跨过门槛，一步跨不过去，于是他先将拐杖撑过，另一只脚吃力地抬起，就这一步耗尽了全的力气。他不得不坐来，倚在门框上，细细息，将也靠在门框上。睛闭着，嘴因仰着而微微张开。

就这么一坐，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两天后，芳仪也安安静静地在房中吊死。

独木难支

那个冬天过去，赵蘅主持完丈夫和公婆的葬礼，又主持着把傅家家产全清算一番。

当家人一夕间去了，整个家业便如大厦轰然倒塌，所有握有傅家债权或与药铺经营往来的债唯恐倒了账，每日乌泱泱涌上门，几乎要将她活活分吃。

一开始要的是钱，后来是田产、地产，再后来连珠宝，古玩，家……能搬的尽数搬了。富贵时净是锦上添，落魄时竟一个雪中送炭的都没有。

也有混摸鱼的，一些闲汉氓专趁人多，端起围屏或瓶就跑，一群哭哭啼啼的人待拦也拦不住。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玉行追去，又被毫不留打趴在脚。他心底好像藏了一暗劲儿，不上落了多少拳，始终死死拽住那些人不放，要他们把所有抢走的东西还来。

曾经也都是些跟在傅玉行后面阿谀讨好的人，如今早换过一副嘴脸，凶相毕。看傅玉行就要被活活打死，赵蘅面无表到厨房拎起一桶火油，给那些人泼了一一。

几人正发威，又见她燃起烧火，带着一同归于尽的表走来，吓得魂不附，一时都跑散了。

傅玉行慢慢从雪地上坐起，鼻是血，里满是受伤和愤怒：

“谁要你救我？”

他上有无发的痛苦，可赵蘅理也没理他，也不回走大门。

她本不关心他死活，只是不想他死在傅家门前，脏了丈夫的灵位。

当天晚上，几个无赖又回过来，在傅家府宅四周了一把火，将整个家烧得一不剩。火尽后，只剩赵蘅跪坐在一座大的废墟前。

那些人还架着车从大门外狂笑而过。

傅玉行这回没有再追上去，他站在废墟之上，整个人如玉山将倾。

没有了傅家的财富地位，没有人把他的愤怒放在里。

赵蘅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没力气骂人，没力气打架，没力气质问，她只是默默站起来，爬过一座又一座瓦砾堆成的山，从废墟里挖香炉、首饰、铜镜、瓷瓶、脚座、案……公公那半块烧得焦黑“近期养神”的匾，婆婆断裂的古琴，玉止没写完的医述……

她把自己从自己里来，所有动作不再有意义，只是一麻木的重复。

傅玉行一直跟在她后，夕照在她埋躬的削薄的背上，他看着她从早上挖到太落山，挖到一白衣沾满焦灰、手指血也仿佛毫无知觉。

他说，“别挖了。”

赵蘅没有理他，奋力埋去，想要抓颓墙的一块墨砚，手臂被木刺划得鲜血淋漓。

傅玉行不想看她这刻意自我折磨的姿态——以惩罚自己为手段，以愧疚为媒介，惩罚她试图报复的人。本质还是一失去理不顾后果的赌气，他有什么好关心她？

可他还是一把抓起她的手，低声：“别挖了。你不顾着自己，也顾着肚里的孩！”

“孩”两个字似乎是什么极陌生、陌生到让人茫然的字，赵蘅微微一顿，扭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半晌，才：“孩已经没了。”就在她听到玉止死讯的那一天。

傅玉行仿佛被人当击中，整个人木立在那，脸苍白。

最后一城墙也被击穿，轰然倒塌、溃败，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究竟都了些什么。

赵蘅捡起那块墨砚，踉踉跄跄站起来，转离去。

走几步，她停来。

忽然转将手里的墨砚狠狠砸在他上。

她冷盯着他，用一挖心刻骨的怨恨，狠狠：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风过，漫天灰烬在残里闪烁着红光，两个人影都被勾勒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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