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忍不住向自家大人夸赞：“大人家中这位阿姊，看似柔弱，就如池里一朵小荷般，但起事来却格外有主意，又有这般仁心，实在难得！”

说着，看了跟在乔玉绵后忙前忙后的孙大夫，又慨：“且年纪轻轻，就收了徒，向来必然是天资众，医术过人啊。”

她听大人提了一句，说乔娘和格外怕生的那位，乃是师徒关系来着。

“阿姊天资众不假。”常岁宁纠正：“……但孙大夫才是师父。”

荠菜一愣，尴尬一笑：“……哈哈，属就说呢！”

起先她也想过年纪大的那个是师父，但见那啥孙大夫，始终跟只家雀儿似得跟在乔家女郎后，师父样儿一没有，小徒弟倒是很重……

荠菜刚要再说两句，只见一名穿青官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隔了数步，向常岁宁施礼。

荠菜便会意告退，自忙活去了。

常岁宁走到一旁，在简易的竹凳上坐，抬手示意宋显也坐。

宋显施了一礼后，依言坐，开之际，声音艰涩沙哑：“今日若非常刺史赶到，宋某只怕已无命在……常刺史又救了在一次。”

“宋大人今日也救了许多百姓。”

常岁宁已经知晓了宋显今日的举动，以及事的经过。

而此刻摆在宋显面前的，是此事带来的后果。

许多时候，死很简单，不过是一瞬间的念上涌便可的决定，而活来后，要面对的却有很多。

但宋显没有太多犹豫，夜中，他对常岁宁：“明日在便动回京去……”

“回京之后呢？”常岁宁问他。

“揭韩国公李献制造瘟疫并屠杀百姓之恶行，求圣人给公允置——”

他中的“求”，实则是一变相的施压胁迫。

常岁宁听来了他话中之意：“宋大人打算以御史之死谏？”

“此乃为御史之职责所在。”宋显面苍白：“今日宋某本该死在汉江畔，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先前他固然也知这场瘟疫十之八九乃是人为，但因涉及曾有先例的战事手段，他尚且能够欺骗自己的良心一二，可此次前来，他却看到了继战事之外的冷漠屠杀……

他知自己人微言轻，唯有用上这条命，才有撼动那座大山的可能。

然而，却听常岁宁：“京中那些人本不缺知晓真相的途径，无需你用命来‘提醒’他们——且我并不认为，你以如此方式回京，还会有活着上朝开的机会。”

这话中透来自绝对权势的冰冷碾压，宋显无声抿直了嘴角，十指用力攥起：“可难就睁睁看着真相被埋没吗？死了那么多的百姓……”

“不会埋没的。”常岁宁：“我来想办法。”

她的声音不厚重，也不沉重，坐在竹凳上的姿态也很随意，但说的话却叫宋显倏地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