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只是太心疼，太心疼了。

褚太傅负手望着圆月，笑着喟叹一声，而后忽然抬起一手顿于前，摆戏台上的武生仪态，双眉倒竖，铛铛锵锵地走起了戏步。

他也需要挂一盏灯，等他的学生回来，就像从前她每每上战场时那样。

小少年刚要开再说话，只见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祖父走了来。

“……我想邀祖父一同看灯去！”少年目炯炯地。

他要挂一盏灯在院里，以敬不知哪路好心的神佛妖。

这简简单单的“守”二字，却以她的鲜血命与自尊作为代价，作为老师，胜似父亲，他如何能不心疼？

如今，他终于又有学生可等，有归期可盼了。

老仆在心里暗叹一声人心险恶，这爹当的，是真不顾儿死活啊。

上元灯会，人混杂，他这一把年纪了，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了得？

且闱在即，那些士族们明里暗里的反扑之举愈发凶险，不知多少人盯着他，就盼着他什么意外呢。

褚太傅了一气，有泪砸在了信纸之上。

之前他不敢挂，怕落空，现在不怕了。

这还是他那个成日将“死了净”，“活着也就这么回事”，“还不如早些土为安”挂在嘴边的祖父吗？

相反，作为老师，能有这样一个学生，他甚是引以为傲。

但坏就坏在太闲了，动辄就生孩给他看，将他家里生生折腾成了知了窝，前前后后竟给他了快二十个孙孙女来，这是最小的一个孙儿，最淘气，也最蹬鼻上脸。

他慢慢从椅中站起，将信收好后，取了一幅画。

“祖父怕死啊。”褚太傅笑着摸了摸孙儿的：“祖父想命不止百岁哩。”

老人动作缓慢而仔细，将那幅腊月里自大云寺取回来的画，挂在了坐在书案后一抬就能看到的地方。

老仆瞠目。

现褚太傅则突然觉了小孙儿的可之，小儿无赖，天烂漫，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来就好……”他望着信纸，泪笑着缓声低语：“回来就好。”

“好了，你们自去吧。”褚太傅笑着：“待回来时，给祖父带一盏灯即可。”

“祖父！”少年忙行礼：“父亲让孙儿来邀您门去看灯！”

小孙儿眨了眨睛。

这锥心之痛，酿成了此生也无法与世间和解的遗憾与不甘，让他恨不能与这世间所有的理为敌。

她有错，从未觉得她不争气，从未觉得“白教了”。

但刚走了居院，褚太傅忽而又停了脚步，改了主意，又不想去了。

敢邀老郎主去看灯，不要命啦！

怎么了这是？

褚太傅面上带笑，也不嫌弃孙儿黏人了。

书房外夜上涌，在天地间铺展。

少年也甚是喜望外，忙上前去扶过祖父一只手臂。

近日谈佛法，谈门来了？

小孙儿不解地看着突然变卦的老人：“祖父……”

想守就守吧，回来就好。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跑了过来，被老仆拦在书房外。

可他的傻学生，守之志堪与天地共存，纵死，再归来，此志竟仍不灭，竟仍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她守，她在守。

老郎主哪里是会去凑这等闹的人，更何况还是一大家一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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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吓了一，拦住少年，胆战心惊地：“十八郎君可莫要胡闹……”

褚太傅看向闭的书房门，似乎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女孩退去，将门关好时的形。

“灯？”褚太傅看了上元节的圆月，笑着：“好，那便去看！”

“此为人生至幸也……”

这扇门，已整整闭了十五年。

他仅两，在他的示意皆未仕，成日书画作伴，于文坛之中也颇有些名气。

现，他终于看到那个女孩重新将门推开，走过十五年的岁月，再次回到了他面前。

中唱起秦腔调：“宝帐以传将令，大小三军你们听。数十万大军如涌，追杀刘备莫消停！”

老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