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母亲那时的表。

那一日，母亲还是去游湖了。

也正是那日，待他向先生端端正正地施礼罢，从书房来时，已再没了阿娘。

后来他听说，待船行靠岸时，母亲已闭上了睛。

那日光明媚，湖上的风光应当很好，风应当也是和的。

可母亲那时独自一人靠在船上，会难过，会害怕吗？

若他那日不曾去书房听先生讲课，若他不曾松开母亲的手，若他可以陪在母亲边，她的难过与害怕会不会少一些？

自嫁崔家后，母亲好像便不曾开心过。

所以，于生命消散的最后时刻，她选择走了崔家大门，于湖光山中离开了这人世。

“我便知，你自幼听多了你母亲边那些旧人的诽语，一心认定是我害死了她！你因此一直耿耿于怀！”

父亲的声音让崔璟从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拉回了神思。

“可我不曾对不住她分毫……是她固执不知变通，才害得自己郁结患病！”

纵是时隔多年提起旧事，崔洐仍旧无法平静：“她在世时，我连妾室都不曾有，而你自生不久，我与阖族上皆将你视作崔氏日后家主看待栽培……我待你们母，从无半分亏欠，可你们又是如何回报于我的？她在时以满尖锐示我，她走后你亦对我心存怨怼，事事与我作对，与我全无尊重不提，今日更是连一场寿宴也不愿让我好过——”

听着他的话音终于落，崔璟方：“母亲去世时，我年岁尚幼，记忆远不比父亲来得这般刻。此画是我命手之人寻得，并不曾留神细观。”

崔洐冷笑：“你的意思竟是我曲解于你了？”

崔璟抬，看向他：“今日此画，若是他人所赠，父亲还会这般想吗？”

“自然不会！”崔洐满讽刺：“可你不是他人，他人待我亦不会怀此算计心思！”

“故而，此画无过，画中绘有仕女游湖无过，以此画为寿礼献予父亲亦无过——”崔璟声音听来依旧平静：“过错之，皆在我一人而已。”

崔洐盛满了怒气的眉微颤：“你看似不喜言语，实则能言善辩，知如何会己脱罪，以巧言反诛他人之心！今日本为我寿辰，你便是这般为父贺寿的吗？”

“父亲待我存问罪之心，便觉我字字都在为己脱罪。”崔璟再次看向脚的画幅：“我不曾拿父亲仇敌，自不会亦不屑费此心思行暗讽之举。只因父亲见我如仇敌，所见便皆为我居心叵测，无非如此而已。”

崔洐倏地抓了袖中十指：“你……”

崔璟已然抬手行礼，神态再无一丝起伏：“今日搅了父亲寿辰雅兴，是崔璟不孝，崔璟先行告退，事后愿随时恭候家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