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恰好误杀了九方星澜的人，将自己陷了不义之地。

天底哪又这么巧的事？

“绝对不行。”

白萍汀肃然阻止。

“尊主决不可意气用事，您容忍玉面蜘蛛至今，不就是因为他是上一任九幽妖鬼心目中的妖鬼之主，您若跟他撕破脸，必定是一场九幽动的战吗？”

“我等可以为尊主战死，但尊主，您是唯一可与大晁一战的存在，您若半分疲弱之态，大晁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妖鬼重新沦为人族隶，不过顷刻之间……”

山魈醒悟过来，明白了其中关窍，也立刻嚷嚷着让他去。

就在一片嘈杂声中。

姿态优雅地吃完半只烤鸭的琉玉，在朝暝无比震撼的目光中放了筷。

她缓缓起，越过着一片混，朝门外而去。

一直注意着琉玉一举一动的墨麟突然声：

“你去哪里？”

少女停脚步，回眸遥遥朝他望了过来。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若今日九幽真的掀起战，她便没有了留在九幽的理由。

她此刻动，是准备去见九方星澜吗？

她是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九幽，回到她本该在的那个世界？

他不知自己此刻的表看上去如何，是平静，亦或是盖弥彰的郁扭曲。

然而他看到那少女忽而一笑——

“问的什么废话。”

那世无其二的少女微抬颌，发丝映着窗外晴日的光，漂亮得如梦似幻。

“当然是去给自家人撑腰。”

昨夜一场雨，邺都城草木，空气中泛着的土腥味。

揽诸的双膝砸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时，蓄了泥的洼飞溅，落他布满血丝的双眸里。

他却只盯着洼里破碎的倒影，一眨也不眨。

“——真没想到，当年在无城里一粪的隶，摇一变，也成了个像模像样的人。”

一双皂靴踩过雨，闯揽诸的视线。

那双脚的主人至多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容白净，脸颊稚气未退，笑起来很像辈会喜的乖巧侄。

然而一刻，他便抬脚踩着揽储的肩，迫他将背躬得再弯些。

逆着光，世族少年犹带笑意的底一片寒凉。

“但这也不是你杀我三名亲卫的理由啊，揽诸，当年我见你饿肚，还赏了你一碗，你如此恩将仇报，真是叫人伤心。”

他每说一句，便不轻不重地在红发妖鬼的落一掌，好似在教训手底不听话的狗。

被打散的赤红发丝垂落，遮住了揽诸的神。

胃因那句话而瞬间搅，涌上的酸令他几作呕，他却咬齿关，任凭衣襟之的绷得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也竭力控制着这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

要忍耐。

亲历过火烧无城之战的妖鬼，都清楚他们能有今日是多么不易。

当年的无城，山氏为城主，相里氏、九方氏、钟离氏这三大世家，以及代表王畿宗室的慕容氏，各一人，任副城主之位，共同拥有这个供权贵取乐的聚宝盆。

合五大世族之力，无城手云集，固若金汤，几乎无懈可击。

若非拥有无量鬼火的墨麟横空世，他们这些妖鬼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离开那个地方。

但即便如此，揽诸也还记得他们为了离开无城，付了多么惨烈的代价。

无城三十万妖鬼，至九幽时，只余不到十五万。

九幽的这些妖鬼，是被同族的血托举上岸的。

所以——

即便揽诸对墨麟只有山魈十分之一的忠诚，他也愿意遵从这位妖鬼之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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