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倒也并不慌，因为他很清楚，琉玉已是弩之末，绝不可能伤到他半分。

——本该是如此的。

就在此时，一阵凄清铃音毫无征兆地自琉玉怀中惊响，传彻雾影山。

叮铃。

叮铃。

伴随着这清越铃音而来的，是自苍穹覆压而的、令在场众人几乎无一能反抗的【势】。

势，乃武者炁海所化气场。

有贵者，如在场的仙家世族弟，每个人都会传承自家独特的【定势】；也有草者，如燕无恕，凭自天赋也能自创独属于自己的势。

但还有千万里挑一的鬼才，不仅能独创定势，还能将势存于法之中，违逆天地法则，借势于人——

就如此刻从琉玉怀中飘的那枚山鬼龙铃。

连琉玉自己都未曾料到，那个人送她的这枚山鬼龙铃里，竟不知何时封了一势。

可惜箭在弦上，琉玉无暇多思。

众人只见血衣斑斑的少女如一只抵死反抗的野兽扑来，趁众人被铃音压制之时，她死死咬住了比她大数倍的猎人。

被咬断的发仅两人能听见的脆响，一刻，脖颈动脉的鲜血溅而，如大雨浇了少女一。

群鸦掠过林，雾影山疾风阵阵。

一切发生只在刹那，在场的世族仙家的弟皆瞠目结。

他们自幼修儒法兵四家之术大，何曾见过这样不面的招数？

尤其这个人还是山琉玉。

那个从前被盛赞为“巫娥峡，宓女凌波”的……山琉玉。

躺在血泊中的乌衣青年脸灰败，咙里溢咿唔不清的低吼，无借力的双胡蹬了几。

但直到断气，他也并未摆脱那铃音加注于他上的势。

燕无恕死了。

琉玉也支撑不住，力竭倒地。

少女笑了笑，一排染血的牙。

十年死生颠沛，面何足挂齿。

虽然她压不记得这人是谁，不过看他一副恨海天的模样，脆就随她一赴死好啦。

翻了个，琉玉望向远的城池楼阙。

风雪茫茫，雾影山的山脚，就是琉玉最熟悉的仙都玉京，无数次午夜梦回，她最思念的地方。

可爹娘死了。

她的家不在那里。

受着生机一消逝，琉玉忽而生了一微妙的憾然。

人间事，一步错，步步错。

若她当初不那么年少气盛，为给山氏争一气而嫁去九幽，或许就能在山氏被围剿时及时驰援。

若她嫁去九幽后不因心中郁结而不问世事，或许就不至于对大晁的局势一无所察，错将敌人当可以信赖的同盟。

若她与墨麟成婚的百年里，正瞧一次那个妖鬼夫君——

借势如借命，也不知被她借走那么多势的妖鬼，如今死在了哪个旮沓。

最后一气在雾影山的风雪里消散。

琉玉轻轻阖上了双。

或许是怨气太，琉玉发现，自己死后竟魂灵未散，乘着仙都玉京的风雪自九天飘落人间。

她看着众人带着她的尸首回到仙都玉京。

看着得知她死讯的檀宁和老仆哀恸绝。

甚至看到九方彰华亲自替她敛尸，于暗室中为她刻碑铭。

还有一个最令她意外的影。

——墨麟。

世人中的妖鬼墨麟，大、狠厉，翻手为云覆手雨。

以至于仙家世族不敢与他正面为敌，铸造妖鬼城，要他立不犯之誓，率领妖鬼永居城以北的北荒九幽。

但琉玉死那天，她的魂灵却看到他一己之力斩杀仙都十二将，屠尽九方氏百余人，在玄武的血泊中抱着她的尸，泪如血涌。

这个从来对她冷淡寡言，没有半分多余的夫君，亡于她死后的第十日。

就在她的墓碑前。

寅时三刻，夜雨淅沥。

整个九幽都城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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