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爷爷吃了一辈苦，在生命的尽，汪霁记忆中如山的躯也变得消瘦佝偻，握着他的手，他爷爷已经分不清前人是谁，喃喃着回忆自己的一生。

旁边有人在系祈福带，两个人偏看了一会儿，待丝带系好，又同时收回视线。

符苏发现汪霁台阶喜蹦着，步伐轻盈，脚跟轻轻一就迈两阶。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今日寺里有清明法会，过灯，汪霁和符苏走大殿，在大殿后面空着的蒲团上跪，听师父们低声诵经。

汪霁闭上。

去吧，去吧，度自己度他人，众生一起到彼岸去吧。

前面树林中掩着一条小径，穿过后是一排往的台阶。

汪霁和符苏走近坐，居望远，从这里向能看见整个县城。

杜鹃，他们这里又叫清明。

“小心，别摔了，”他忍不住声提醒，“你走我前面，摔了我没法接住你。”

法会结束，两个人走大殿，顺着青石板走到古寺周边，斜风细雨打肩膀，汪霁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被落的杜鹃。

可寺里的台阶太太陡，石里还覆着青苔。

檀香渺渺，钟声响，汪霁伏在蒲团上，耳边符苏的低语和师父们的唱声重合在一起。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汪霁嘴上说：“不会。”但脚明显放慢了步伐。

念叨到最后，他爷爷的神已不再清明，嘴里只反复说一句：“娘说要争气…娘说要争气…”这句话从听到的那一刻到死，他牢牢记了一生。

踏最后一节台阶，前方天地豁然开朗，是一片廊，廊系着风铃和祈福用的红丝带，随风在山间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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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多时……”

淋过一阵雨，两个人踏古寺大门。

村里的习俗，人去世后要烧纸房、纸钱和纸人，期盼着这些东西能随着灰烬幻化成真，期盼故人在那边可以过得好，爷爷去世后汪霁几乎搬空了乡里的两家香烛店，他在心里祈祷这习俗能是真的，他和他爷爷相依为命走过那么多年，只要他爷爷能够过得好，哪怕是真钱他也会烧。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儿时日难过，他是家中老大要让着弟弟妹妹先吃饱。大一能活，那时候卖树挣钱要把树从山上扛去走十几里的山路，别人一天扛两，他咬牙扛四，夜晚拿着钱回到家肩膀和脚都磨血。再然后去当兵，回乡为爹娘养老，妻早逝，他一个人拉扯大儿，儿不争气，他又觉得愧对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