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颐觉得方千言重了，她说话向来耸动。她真正的意思，应当是怪她不善于争取。她说不自己的好，也不敢在雇主面前更多的介绍自己。

与她的退缩相反的，应当就是姜玉，她能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开起一所学校，其间想必经历了许多锱铢必较。于曼颐又思考片刻，将那本一合，便从旅舍窄小的门里跑去了。

今日没有约好的面试，她一定要见到姜玉。

然而人生的路上到都是拦路虎，于曼颐刚走姜玉的学校大门，便和上次拒绝她那位老师撞上了。对方打量她一，语气很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说了不用陆越亭的人！”

“我要见姜校。”于曼颐说。

“不成助教的人那么多，莫非个个都要见姜校？”那老师语气匪夷所思，“走吧，我还有别的事。”

“他们是画得不好才见不成，”于曼颐掷地有声，“我画得好。我是文凭的问题，不是自己的问题，我要见姜校！”

“谁说你画得好？”

“你说的！”

“……”

争执正僵着，楼上突然一蹦一来个小姑娘。于曼颐侧看，发现这孩样貌很熟，但又比她脑海中的人了不少。两人对视片刻，于曼颐听见她大喊：“上过报纸的！”

“你们认识？”

“认识的。”

她过来打量于曼颐，语气说不上友好，不过也没有面试老师的抗拒：“你来我们这里什么？你不是在陆越亭那学画吗？”

“她来应聘助教。都去和陆越亭学了，又来我们这里，真是……”

小孩显然没有成年人的教条，又或者是因为她们先前打过。她打量了一会儿于曼颐，说：“那我去和姜校说一声，看她要不要见你！”

说完，她便“噔噔噔”跑上了楼。于曼颐没等一会儿，又见她“噔噔噔”跑来，大声说：“你去校室吧！她在接待客人，一会儿就来了！”

校室里很安静。

于曼颐这些日跑了不少公司，也见了不少办公的地方。大上海富丽堂皇，有的地方抬起见晶穹，真叫人缭，自惭困窘。然而姜玉的办公室和别都不一样，窗帘和家都是丝绒装起来的，墙上与柜上摆放着她自己与学生的画作，和她这人给人的觉一样。

然而于曼颐已经知，她不能相信别人给她的觉了。姜玉只是需要别人觉得她温柔优雅，温柔优雅是一个好大的骗局，这世上的事不是靠温柔优雅成的。

因此她虽然很想得到这份工作，但当姜玉回来的时候，她脸上又带了一些警惕。她警惕而拘束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姜玉穿一条的香云纱旗袍，脖上带了一串珍珠项链，发温婉地在脑后挽髻。

她声音柔柔地和于曼颐寒暄几句，而后从柜里拿一叠画纸，又从里面翻了于曼颐来面试时画的那一张。

她没想到她会保留来。

“罗老师面试过的作品我都会看，学校正是用人的时候，”她能看穿于曼颐心意一般说，“但是你这副作品，即便你拿的不是陆校的文凭，在我这里也是不过关的。”

“可罗老师说……”她这才知那位面试官姓罗。

“罗老师只看技法，我要看的是作品的意识。你只从陆越亭那学了技法，提笔画的也是陆越亭的东西，又不如他其他的学生熟练，那我为什么要你不要别人呢？”

“姜校，什么叫意识？”

“你把技法到级，意识自然就会从你笔端浮现。所以说，你连基础的技法，都还得不到位。但这不是你的错……”

姜玉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并不是在指责于曼颐，反倒是为了她惋惜。

“陆校的技法，本就有些落后了。他自己是十年前成名的，靠着名气办校多年，教给你们的也是十年前那东西。而商业术这一行，最忌讳落伍。技法只是工，人人可用，商业术，卖的是容。”

于曼颐仿佛从她温和的声音里看见刀光一现。

“他总觉得是我学走了他的技法，叫后来的画家们抢了他的生意。却没想过，他已经上了年龄，画的也是他那个年龄的审，女人们姿态扭，裹着小脚。而现在人对女人的审，已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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