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前这二位就很混，混到穿一洋装裙的方千抱着手臂言讥讽：

“卢先生，你纵然是去中药房里了账房，也没必要把自己打扮成刚从乡过来的样。你这幅样，我很不愿承认你是和我们一在学校里上过课的。请你次买衣服务必来咨询我和小黎的意见，你现在让我觉得在陪我太爷门。”

“中药房别的先生都穿成这样。”卢相沧已经不像四不像了，短暂的几月工作，叫他看起来比方千大了一，老老实实穿着袍褂。

“我还在实习，当然是不能太挑。方千，你这样的大小，不懂我们这些外来人想留在上海就得忍气吞声，照章办事……宋麒，宋麒回来了！”

时值在学校的第四个年，课程已经很少了，几个学生都在为了前途奔波。方千在一家洋行里了翻译，卢相沧则是为了不回老家找了一个账房。至于宋麒，关了报纸之后也去了一家机械厂工程师——他以前就不打算接他父亲的生意，如今更不能接了。

“宋麒！”方千从自家车窗里探去喊了一声。

班时分，人汹涌。人群里一影听见这声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而后便加快脚步，试图重新混人。

然而混人这事也不是主观想混就能混去的，宋麒个太，又穿一暗纹的宽领西装，因着气温渐而没有系扣，实在是稳中带得太过显。

“我不大习惯他不穿那旧学生装，”方千推开车门，一边追一边和卢相沧，“他稍微换件衣服，一资产阶级的狼狗味就藏不住。他们经商起家的与我们这从政的真不同。”

“听说他工作的那机械厂里有许多英国工程师，”卢相沧说，“他也是乡随俗，我也是乡随俗，大家都在适应工作环境。”

“不要碰瓷了。”

街上人多得行走不便，然而方千和卢相沧还是迅速跟上了他的步伐，终于在他公寓大门前将他捉拿。

“停停停……宋麒！”方千少被人这么甩脱，追得一肚恼火。卢相沧怕她当街发作，立刻替她指责：“宋麒，你没必要总这样躲着我们！”

“躲着”这两个词不好听，宋麒终于放缓了步伐，回看向他们。仍然是一双漆黑的睛，但神比先前稳重了太多，也带了一些冷漠。

“我真受够了，”方千耐不住地发作到，“你现在犯得着和我们这样划清界限吗？好歹了四年同学，也一起办过报……”

“别提报……”旁的卢相沧小声提醒，方千才适时闭上嘴。

那份报纸可真是一切的源。他救游家的姨太太被抓是为报筹款，带于家的二小扫盲是凭报画。到去年锒铛狱，也是因为在这报上登了不该登的容。

孟老师先前就说了，宋麒这无法无天的格，早晚摔个大跟，到最后还真因为这报纸摔了一跤。当时除了他之外，几个报社的学生都被巡捕房带走审问，好在大家都很快就被放了来，只有宋麒因为他爸那位商界对推波助澜，受了一个月的牢狱之灾。

宋麒并没有对他们提起狱里的事，事实上，他来之后，就没有和他们提起过任何事，他尽量避开和他们更多的集，以免有警察来搜查他时，再度将这些以前的朋友卷去。

“我们不就是去几天吗？”方千说，“就算你疚，也没必要……”

“我不是疚。”

太久没听见宋麒的声音，他忽然一张，倒是吓了方千一。她抬起，看见宋麒垂着视线打量片刻她与卢相沧，继续语调平稳地说：“你们没必要知，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也别叫人看见你们来找我。”

“哎……哎！”方千跺脚。她看宋麒没有回的意思，只能不不顾地喊：“游家那位姨太……和我说，她厂里最近有绍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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