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麒不知这句话哪里有问题，居然让勤于说话的于曼颐语气一滞。短暂的安静后，他听见于曼颐轻轻开，语气颇带了几分好奇。

“宋麒，”于曼颐小心地问，“上海，真的像小邮差说的……那么好吗？”

“小邮差？”宋麒愣了一会儿，终于把那个总追在方千后询问英文的人和这个代号连上线。他看了一会儿于曼颐，反问，“小邮差是怎样说的？”

于曼颐想了想，发现其实小邮差也并没有的说了什么，只是他从神态到语气都带着夸张的染力，让她本能地相信了那是一座黄金之城。她回忆了一会小邮差的只言片语，和宋麒汇报：“他说上海有一条南京路，柏油底都是红木。那木一块这么宽，这么，犹太老板买了四百万块来铺……”

宋麒听于曼颐说话时本就习惯带着笑，听到她说这些更是忍俊不禁，笑到将茶杯放回桌面。于曼颐睁大睛看着他，发现宋麒笑起来与平日很不同，当真是清风明月，比他冷漠时好看很多。

“我不记得有这些说法，”他想了想，回答，“似乎听辈说起过，是为了铺电车轨而买来的铁藜木。也不会有四百万块，至多几十万块罢了。刚建成的时候有人那地方叫红木大路，或许是被误传了。”

于曼颐发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路建来就是被人踩的，”宋麒说，“拿来嘘就没意思了，上海也是如此。有一些学校，银行，码，方便人生意，学问。别的，没什么了。”

“上海有码？”

“自然，上海是开埠之地。那些银行、学校，换一个城市也能，当真能算得上特例的，也就是这些码。你把你国文课本拿来，我记得后面有个地图，我指给你看。”

于曼颐懵懵懂懂去拿书，拿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嗖”的一把书了回去。宋麒不解，伸手去拿，结果被她死死压在最里面。于曼颐没想到这人竟然小孩心，本只是随一提，见她不给，竟然起了逗她的兴致。先装吃饭，等她松了手又将书包一把夺过。两个人在饭桌旁闹成一团，宋麒将书掏来，举了抖开，果然看见了最后一页地图上从绍兴到上海的那细细的线。

她起来也够不着他把胳膊伸直举着的书，气得打他肩膀。宋麒也不觉得痛，只逗她：“怪不得问我上海，原来这样想去上海。”

“我不想去上海！”于曼颐说，一边拽着他袖往拉。

“上海很好的，”宋麒忽然改，仿佛刚才那个对上海不屑一顾的是别人，“红木铺的路，犹太大老板建许多楼，街上全是时装店和咖啡馆，我们学校也很漂亮——”

“我自己去不成的！”于曼颐说，“我得等我表哥回来，等我求求他，或许他能带我去。”

于曼颐这话一，宋麒忽的一愣，胳膊也微微弯去。于曼颐见针地起来，将那课本从他手里夺，这才回了自己书包。

她说这话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她已经接受这事接受了许多年，就连来接受扫盲教育也是因为三叔期望她是一个“在学识上得上留洋派”的妻。时至今日，于曼颐仍然谢她的表哥，谢他的到来让她的境况比以往好过，谢他的存在给了她接受教育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