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开始衰竭，虚弱的心脏费力地动，每一次气与呼气都好似一场艰难的战斗。气如利刃般割过，剧烈的疼痛让他在浅眠中反复惊醒。

就像崔梅恩所期待的那样：他痛苦地挣扎了许久，直到死亡姗姗来迟。

对于那时的德里克·梅兰斯来说，死亡更接近于赦免而非惩罚。

在他呼最后一气的时候，崔梅恩正坐在他的旁。周围传来忠心耿耿的家和仆人们压抑不住的泣声，崔梅恩坐在床沿，背对着他们，用双手握着他虚弱枯的右手。

除了德里克，没人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德，是我杀的你」

「你恨我吗」

她用语说。

她的睛亮闪闪的，带着几分得意，仿佛炫耀自己成一件大事的孩童，眉间竟然依稀带上了二十多年前崔梅恩的影。

真好。德里克心想。在我死前，我终于能再看见一次你的笑容。

——但这也不是你的笑容。你应该笑得更活泼、更开朗、更无忧无虑。

最重要的是，你不应该为这无聊的事而笑。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回光返照的缘故，德里克·梅兰斯到自己混沌了小半年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终于意识到那曾经燃烧在膛中的愤怒是什么：在看到崔梅恩对亚瑟投去缠绵的神时，他一度愤怒到不能自已。

他曾经以为那仅仅是因为嫉妒。

直至今日，德里克终于明白，那其中还埋着他对自己与命运的愤怒。

他比谁都知崔梅恩是个怎样的人，脆利落、敢敢恨，即便压着生活的重担，也从不肯弯折自己的脊椎——这样的崔梅恩，为了报复他，而选择了她不愿的生活，装作去她实际上并不的人，去那些她没有一丁兴趣、去为了复仇而不得不去的事。

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德里克·梅兰斯不仅摧毁了她的人生，更玷污了她炽而鲜活的灵魂。他使她堕名为复仇的泥潭之中，使她失去了对自己真正的事的探索与追寻。他害得她与鬼定契约，此后就连灵魂也要被囚禁与役。

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德里克想。

好在一切都不算晚，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回握崔梅恩的手，神眷恋地停留在她的上，就这样停止了呼。

灵魂是什么？

一诗意的修辞手法，一个法中最不稳定的变量，一唯有在渊才能通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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