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放，最显的位置当然是两百来本宋版书。

李谕觉这些古籍拿起来都怕碎掉，照后世的古籍保存理念，理应是影印来一份，原作很少拿来。

李谕懂得这个理，于是对张元济说：“筱斋兄，只有一份我实在心中难安，最好找人再手抄一份。”

此话说到了张元济的心坎里，“我有同，想想当年豫园被洋人破坏至斯，难免不会再有一次，多个备份最少能够保留来。”

手抄本在明清非常常见，虽然印刷术诞生已经上千年，但仅限于畅销书，其他的书籍想要传去，只能靠手抄本。

即便《四库全书》这浩瀚的皇家工程，七书也是纯靠手抄完成。

国外的手抄本更加常见。

所以抄书是个很常见的营生，不少家贫的读书人都会当兼职。

就算1980或者1990年代，复印机还没有行时，国图书馆的学生还是会拿着笔记本去抄。

张元济又说：“正好现在科举废弃，读书人数不胜数，以往抄书价格不菲，现在只需要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价格就能招来很多抄书人。”

科举废除后的几十万读书人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他们只会四书五经，突然没了科举，几乎丧失生存技能。

话说清朝的灭亡真的原因太多，辛亥革命各地响应那么快，清廷得罪了天所有读书人是个不可忽略的原因。

——至于搞新学的，更盼着清朝灭亡哪。

李谕问：“去哪里找抄书人？”

“简单，”张元济说，“我们去上海县衙旁的酒馆一坐，然后贴个告示。我敢打保票，不一刻钟，我们就会被围得不通。”

上海县衙离着豫园并不远，李谕和他一起坐上人力车过去。

路上，李谕看到了很多无所事事的读书人。他们读了十多年的四书五经已经毫无用，但青逝去，更不可能放面褪衫去活，于是越发变得落魄。

张元济指着一个衫读书人说：“你看这个人。”

张元济指的是一个跟在卖油条小孩后面的读书人，似乎在学着这个小孩卖油条。

不过他不好意思开吆喝。

小孩在前面大声吆喝：“卖油条喽！乎乎的油条！”

读书人挎着装满油条的篮说：“亦然！”

小孩又吆喝：“买油条喽！我这有刚炉的大油条。”

读书人又跟着说：“亦然！”

他的声音还没有小孩。不用说，一都卖不去。

张元济说：“我以前也想招几个秀才到印书馆，但这些人大都不愿意工，尤其排斥印书馆里的洋机。最麻烦的是，他们一定要穿衫，不改穿短衫，这样可怎么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