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成那个字的每一角土地都陌生，这世界原来如此广袤无际，统一天的野望在那些土地面前苍白得就像是个笑话，原来他是一只可怜的见识短浅的井底之蛙。

但那个字的每一个笔画他都熟悉，是最严肃最无聊的写法，每一个笔画都待在应该在的位置。

那是他在那张白丝帛上写来的那个“秦”字，女君递给他一整个天，真正的天，握着他的手令他在“天”上写他的“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千秋万岁。

凡人之力不可以移山填海，但是神可以。

神为他移山填海把他的功勋他的野心刻在比山比海都更伟大的东西上。

还可以这样。

还能到这样！

“疯。”嬴政说，他狂笑不止，笑到泪都来，一边笑到不过气一边重复着说，“疯疯疯疯——”

系统曾经说过无数次嬴政是疯。

他比刘彻还疯得更彻底，神经接驳留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为了喂饱疯狂的野心，就算砍断他的手腕，他还会继续把脖往铡刀底伸。

但是这样的疯也觉得前这一幕过于疯狂过于超乎想象，他像是完全被这一幕击溃了，狂笑不止的同时，崩溃到哀哭泪。

他的野心完全被摧毁了，思维理智烟消云散，权势地位江山永固，所有的念从此不复存在。

他又哭又笑，狂喜的同时到痛彻骨髓。

不需要了，再也不需要了。前半生所作所为一文不值，毫无意义。

皇帝是谁不重要，谁家王朝也不再重要。

从今往后，千年、万年、万万年……

他没有办法想象，后世如他一样的君主，看到这东西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不，后世还会有君主吗？有没有都无所谓了，什么是君主？什么是皇帝？是像我从前一样的，沾沾自喜不知天地厚的，卑微的井底之蛙一样的东西吗！

秦。

就只是因为当时我随手写的那个字是“秦”！仅此而已。

毫无意义。

唯独只剩……只剩……

秋即无垠，我们在无垠光中的相逢，唯一有意义的就只有这场相逢，只有站在我边的你！

嬴政忽然放手，堪称慌的抹掉脸上的血迹，一急切的盼望从心里生来，立刻鼓鼓涨满了他整个心脏。

此时此刻他迫切想看到女君，也想让女君看到他，他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很多很多想的事，每一句话都与女有关，每一件事都关于女君。

但是当他张开睛，天光照他睛里。

凤凰消失了，龙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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