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映照，光影使郡凯的五官更加邃，他看她的神又是那样直勾勾的。绍臻好像接到他的球了，那不是令人却步的猛力一砸，也不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变化球，他的球，是轻轻地又稳稳地朝她拋来的。

曖昧是两个人向彼此靠近的过程，她走了一段，站在她不累且可以随时回的地方，她在那儿来回踱步，为自己的一步犹疑时，她遥见陌上有人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定，灼灼的目光是对她的邀请，他在不远止步，笑不语，等待她的向前。

那刻，她清楚自己的心了。

她也想了解他。

绍臻与郡凯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们白天在药局间聊琐事，午餐时谈论个人生活，睡前还会对彼此谈心。明明是生活圈很不相同的两个人，在价值观上却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正如她曾与他说过的，她会喜「在相似的基础上有些不同的人」。

「你有期待什么样的相方式吗？」他问。

绍臻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郡凯便举例不同类型的相，比如喜冤家或者老夫老妻。

「哦——我喜撒，我喜被照顾的觉。」

「我知你喜撒。」郡凯笑了笑，与她相的这些日，他看见许多她撒时的面貌，他微哂：「我其实很喜被撒。」

绍臻噘了噘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翻个，把手机从右耳换至左耳，试探地问：「那我说我喜撒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相信啊。」他耿直地答。

她气呼呼地说：「欸！你觉得我在骗你喔！」

「因为我真的很难想像嘛——」他好声好气地哄着：「我后来很快就见识到呀！」

「欸——是喔——」她虽然嘴里认同，但显然还在闹着彆扭。

「对呀，超可的。」他的语气似是玩笑，却是他第一次说她可。

即使他从很早就这样觉得。

绍臻也是知的，可一词搭他的声音，听得陌生，也听得心动。

她暗自欣喜，语调变得轻快：「好吧！我好了。」

郡凯笑了笑。看来她还不算难哄。

「那你呢？」绍臻反问：「你有什么希望的相模式吗？」

「我希望双方是有在沟通的。」他答：「有事不要放在心里，要说来让对方知，不然时间久了，就会有嫌隙了。」

「嗯……」她听了之后沉思片刻，他说的其实是老生常谈，要沟通、要说来，这不只是侣往的守则，人与人之间的相也多是如此。

她想起她的前闺密，就是在各矛盾与不理解之中，渐行渐远的。

她也试过沟通，她也想要把心里的委屈告诉对方，然而对方的置若罔闻，无疑是让她后悔自己鼓起勇气揭自己的伤。

直到諮商室前，她都还觉得是自己的沟通方式有问题，没有人想接受她的负面绪，是她太沉重了，是她压垮了这段友。

察觉到她的绪变化，郡凯关心地问：「怎么了？」

绍臻叹了一气，喃喃：「想到我的前闺密。」

「怎么啦？」郡凯柔声问，他不会放过任何可以了解她的机会。

「没，我只是觉得沟通真的需要双方都有这个意愿与能力。」她并不想再多谈她生命里的过客，她笑了笑，说：「你明明很在意沟通，结果最后竟然还会通灵。」

郡凯轻笑一声，他听懂她的意思。

的确，他的前任并不是有话直说的类型，他也一直都觉得女孩的心思就是需要猜，他对方，所以他愿意引导、愿意猜，只要最后她不要有话放心底就好。

「我在諮商的时候其实有谈到这分。」绍臻娓娓来：「会变得不敢说，是因为小时候表达的需求不会被满足，甚至换来的可能是责骂，所以觉得说了也没用、说了可能会更惨，再后来，变成说了对方可能就不喜我了，就像我的前闺密一样。」

「我了蛮大的力气去相信『说来的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是对方没有办法回应我，不是他没心还是没能力，总归是对方没有办法回应我，我要的，是去找到可以回应我的人。」她笑了笑，说：「就像现在陈如鹃是我的闺密一样。」

「我本来觉得如鹃和我绝对合不来，她那样可可的人绝对没办法理解我这样在暗爬行的人。」绍臻想起如鹃听到她有在諮商时，突然切换成认真模式，如今回想，其实那才是如鹃在真实的样，

以为八竿打不着的两个人，结果却差错地走在一块，然后发现，原来彼此是互相理解的。

「真正适合的人，迟早都会在一起的。」郡凯不急不徐地说。

绍臻为之省，半晌，有而发：「你这句话，侣也适用吧？」

「当然。」他笑了笑：「我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的。」

如果是对的人，晚一些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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