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雁廷并不是个能忍疼的人。

术后的疼痛几乎要让人发疯，止疼药当然有用，但也不能无休止的用，他可不想嗑药上瘾，更不想让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记忆和脑袋雪上加霜。

所以就只能忍。

忍住雨天气骨中沁的针刺般的酸疼，忍住太如同电钻滋滋钻般的尖锐疼痛。渐渐地，忍耐于他来说成了一件手到擒来的事。

可陆雁廷唯独不能忍耐的，是自己仿佛忘记了某个重要的人的那空虚。那觉——其实严格来说，也算不得难受。毕竟它不痛不，不影响任何日常生活。

可它却又无不在，得仿佛植于灵魂。每每当陆雁廷站在台的栏杆边，那阵空虚和失落就像是黑夜一样将他包裹。他俯看着楼空的黑暗，便会想——去吧，去就好了。

……不过，是什么好了呢？

他也不知。他想不起来。

沉眠的记忆在久而寂寥的日里逐渐被压缩，直到见到棠景意，才又像是顽地破石的野草，拼了命地想要往外生。

陆雁廷自认自己这辈没过什么好事，于是只能激上辈的自己，再激上天——不是玉帝还是佛祖还是耶稣，他一不吝啬地一气谢全了，谢他们让心上人能够重生，让自己还能够再次遇见他。

陆雁廷知自己是个什么货，也知自己的生活有多无趣，这个黑白的世界直到他雨后踏那间小酒馆后才慢慢染上彩，变得活生香。

所以，如果再将他一个人抛那个黑白的世界里，他是活不去的。

在飞机失事的那一天，当陆雁廷在汽车广播里的遇难者名单中听见了陆以棠的名字时，他几乎要对那辆失控撞上来的货车激涕零。那大概是陆雁廷最后一次笑得开怀的时候，他松开了方向盘，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解脱般的畅快。

嗯，那么说到这儿——或许还应该激阎王那一拨神仙。才保佑他没死成把他从地府赶回人间，让他得以遇见重生的心上人。

所以……疼又怎么了，无非代价而已，他很大方的。

陆雁廷埋在被里悄悄地笑，他留神着时间，等距离上次吃药差不多过了6小时后，才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爬起来，吃那颗被纸巾小心包裹起来的药片。

棠景意不知那烧得越说明质越好的理论究竟是对是错，但一夜过去，陆雁廷当真靠着自己熬了过来。

棠景意睡得早醒得也早，他对着微亮的天际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得迟了，竟忘了提醒陆雁廷吃药，便又探去摸他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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