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嘴。”

姬月恒轻哄着将栗喂过来。

程令雪亦熟练地张嘴。

行车时太过无聊，她又不像姬月恒，捧着一卷书可以看上半日，更不闲聊，为了避免他没话找话，每日不是装睡，便是在借吃零嘴心占住嘴。久而久之，二人寻到了合适他们的相模式——

姬月恒脉脉地喂她零嘴。

她面无表地吃。

车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姬月恒喂她栗仁的速度亦慢。

程令雪悄悄望向对面人。

他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且她还发现了，这一路上，离洛川越近，他越安静，简直和初遇时差不多。

沉静疏离、不像个活人。

连亲昵都少了许多。

若不是知，她简直以为他不是在回家的路上，而是在家的路上。

正看得神，姬月恒忽然抬眸，幽静寒潭中漾开柔和的涟漪。

“怎么一路都在偷看我。”

偷看他被逮个正着，程令雪一个不慎，牙齿咬到了：“嘶……”

姬月恒笑笑：“是在张么？”

程令雪摇摇。

无缘无故，她张个什么？

姬月恒没有读心术，抬手在她安抚地了：“别怕。母亲是昭越人，常年隐居山庄，没什么架。”

程令雪敷衍地了。

这话怎听着怪怪的？

可她又说不上是哪一奇怪……

正纳闷时，车停在庄园，外传来一众仆从齐声的问候。

“九公安。”

不愧是洛川大族的仆从，乍一听到这训练有素的问候，程令雪都被不由放了被，双手叠放膝上，老实乖巧。

刚端起姿态，她又猛然醒悟——

她既不是他家仆从，又不是他姬月恒的什么人，为何拘着自己？

它的！

她百无聊赖地托腮等着。

前后的变化悉数落姬月恒底，他什么也没说，取来一旁的狐裘绕到后给她披上，挽了个漂亮的结。

绒绒的领环绕住她颚，越发像缩在窝里的雪兔，姬月恒了。

“裹一些。”

看着狐裘的份上，程令雪便原谅了他掐她脸的罪行。姬月恒得寸尺，又了一把，在她发怒前，掀起车帘。

“走罢。”

047

“云昭山庄。”

程令雪裹着裘衣，念着山脚石碑上的字。石碑旁是连绵的阶梯，通往掩映在云雾丛林中的亭台楼阁。

颇像书中与世隔绝的蓬莱仙阁。

随众人拾级而上时，程令雪余光频频瞥向坐在肩舆上的姬月恒。肩舆座椅上铺着紫貂，华贵舒适，上方青年一袭裘衣胜雪，月冠带随山风飘扬，衣袂翩翩，与仙气弥漫的山间异常相衬。

程令雪反而想起从前主家供奉新观音像时的景象，姬月恒眉间的朱砂痣此刻就如瓷观音上的一红釉，华肩舆是铺着丝绸的漆盘，他则是漆盘上的瓷观音，虽被珍重对待，受香火供奉，可到底不是神佛，连挪动位置都要假人之手。

对于一个脚不便的人而言，这人间仙境岂不是囚牢？

她盯着他轻垂的手看时，青年的指不疾不徐地叩了三，坐在肩舆上弯：“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他在大广众之的关切总会让程令雪浑不自在，脚稍稍放慢一步，好让他离她远些，“不累。”

姬月恒笑着直起，不再逗她。

上了山，姬月恒换乘椅，庄园占地颇大，院落零星散布，半刻钟后，众人在一阁前止步。

“这便是母亲住所。”

听到公的措辞，亭松讶然。

本以为公只是一时兴起，听这意思，莫非竟是上了心的？其余仆从见他带了个女回来，一路上贴有加便足够惊愕，比亭松还要不敢置信。

众人都看向自己，程令雪脚一顿，对上姬月恒着期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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