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墙上墨迹蒸腾，竟浮黑气来。顾辽知他不是玩笑，掷句狠话，携人走了。

顾清眠笑一声，摸了摸发上红绳。然而顾清河站在那里，想了想，又靠近两步。

顾清眠仰躺：“怎么？想被贫毒死？”

顾清河停住，却：“我确实是爷爷派来看着你的。”

“不过是看着你，不是监视你。”

顾清眠一愣，他扭过去。顾清河居然也躺，躺在他边：“今日之前，我本不知你是双重剑心。这类秘闻向来只传家主，我区区一个丹山老，哪里能知呢？”

他叹一声：“我自小是穷人家的孩。家里旱，拿我换了粮，偶然被顾清捡到，便带了回来。他说我骨骼清奇，极适剑，又说，他看中了个天资聪慧的孩，迟早是要收门的。恐他是个凡人，日后不适应仙门，便收了我去个玩伴。”

顾清眠：“你从未跟我说过。”

顾清河：“我说了，你会信么？”

二人一时沉默，屋外迷阵隐去，归于寂静。就像他们俩的一生，一个困在屋里，一个困在迷阵。

顾清河：“我知你和三清都不喜爷爷，再上的清之，清礼，清夕也是淡淡的。可是——我很喜啊。”

倘若没有顾清，他早就饿死了，又或者潦倒不堪地过完一生。哪里能到现在这般自在快活，练剑术，求仙？

他敬重他，他喜他，他不停地练剑，希望担得住那句“极适剑”。他时不时去找他，陪他说话，哪怕顾清并不说话。

“知么，清眠。他其实很喜你和三清。他说你与三清聪慧，顾家况不乐观，日后若能从你们两个间挑位家主，他便放心了。”

顾清眠笑了一声，却：“可他也从没有问过，我们俩谁想家主呢？”

顾清河：“他原以为会是三清。三清一向汲汲于权，手段狠辣，也惯会收买人心，家主很适宜。”

顾清眠笑了：“是么？”

“是啊。”顾清河，“只可惜——他怨过顾清辽无数次，说百之，素来能容天诸，可是也容易心思纷，为外所困。这样的人，本不该红尘。否则慧极易伤，虑多难寿。”

“好好一个成仙的苗，就被辽师祖耽搁了。”

“耽搁？”顾清眠又笑，“不是的——清河。为他好，也得这个‘他’自己觉得好，不然再怎么天动地，不过是为了自己舒坦，为自己好而已。”

他笑罢，爬起来：“啊，手了，我要炼会儿丹。你若看见外召开大典，记得提醒我一声。”

他拿些药草，开始折腾。

顾清河这才发现：“等等，你已大乘？”

顾清眠：“是。”

顾清河：“你——破了心？”

顾清眠侧首：“怎么？”

顾清河摆手，扶额苦笑：“爷爷没有告诉我你的质，却叫我时刻留意你。因为你，也是个不适合红尘的人。”

“他登仙前曾唤我去一趟，那时我便觉得他气不甚好。我问他为何，他也不说，只是叫我仔细守着你。他吩咐我说——”

“大福至大祸，大祸至大福，都是人世迷障。清眠不是看不透，只是看得太多，看得太透，未必是好事。”

“世人总，剑过刚易折。却总忘了，不刚，又怎么算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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