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守岁余光瞥到雾气中的栏杆，若非他知现在日中照，看百衣园的景真像是夜里的僵尸庙。

荒凉垂摆的红丝绸，在晦暗里挣扎，宛如农收前的暴雨，把一切都浇得发了芽。

“那就听听。”老妖怪。

“听不到……”

大手拉住斐守岁的衣角，还晃了。

“你不会也要走吧，和臭士一样。”

“说不准。”

斐守岁笑一句，他确确实实没有把握，也知不到幻术的源在哪里。既然前有个看到不一样东西的谢义山，那再上台阶时，他与陆观也就有分别的可能。

行军打仗最怕被冲散队伍，各个击破。

老妖怪扯一把袖，低声与人儿：“等会儿我不见了，你不要怕。”

先埋好后路，免得。

“你不会有事的。”仙神要庇护之辈，何止于此。

陆观却不想分别，他一抱住斐守岁：“臭士是自己走的！我不走！”

“……”

你不走，我想是要走了。

斐守岁拍拍陆观肩膀，在雾气与愈发重的血腥之中，他看见陆观后不远，站着一个小女娃。

雾气灰蒙蒙。

女娃影绰绰。

娃娃没穿衣裳，木关节与榫卯黑黢黢的，就赤着半跪在那儿，歪着脑袋睛一眨也不眨，笑看斐守岁。

方才上楼闻到的血腥味此刻如雾一般凝聚。

斐守岁推一把人儿。

“我该走了。”

陆观复又抱住斐守岁：“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

“那我问你，”

斐守岁懒怠挣扎，在陆观耳边气，“你有闻到什么吗？”

“什么？”

“血。”

陆观一愣，松了怀抱，呆呆看着斐守岁：“我……没有。”

斐守岁掖了掖皱掉的衣袍：“喏，我闻着了。”

手指指向那个一步一步在靠近的娃娃。

“她来接我了。”

娃娃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扭咧嘴，嘻嘻两。

“你要跟她走？！”

“是，”

斐守岁绕开陆观，“早晚都要面对，何须一拖再拖。”

见老妖怪俯，解开上避风的袍，一盖在娃娃上，笑说。

“姑娘家，寒冬腊月，当心着凉。”

被袍一遮，木偶娃娃仅能探个脑袋，她咯吱咯吱地仰，用木手指拉了拉袍，羞：“公、公甚是柔……”

“带我去吧。”斐守岁。

“好，我带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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