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是雅间，粉衣姑娘引她了其中一间后，便言说要同阁主禀明，教明延意在此稍候。

仆役呈了极好的茶来，可明延意无意品茶，只坐立难安地等，直到茶冷透。

约莫过去一炷香的时辰，那粉衣姑娘便翩然回返了。她脸上仍挂着盈盈可亲的笑，复又跪坐，替明延意斟了杯新茶。

“劳您久等。”她的嗓音婉转清亮，教人听了毫不厌烦，“您带来的丹药果真上好，可惜阁主说了，并不需要这些来换。”

说着，她将茶盏推至明延意跟前。

“俗话说，宁撞金钟一，不打破鼓三千。您来咱们这儿算是找对了。帮忙倒也不难，只求您上一件什便好。”

明延意仍是没喝那茶，忙问：“是何什？”

粉衣姑娘浅笑回：“一段缘。”

缘？

明延意不明白。那粉衣姑娘似是早料到她会不解，接着便同她解释：“这世上缘如团团红线，落在人上，剪不断，理还。肩而过是缘，朝夕双修是缘，侣魂契也是缘。只要因起灭而缘聚缘散的，便是缘了。”

“阁主方才推演得，小命中有一段缘极佳。其人可谓是显赫且天资不凡，修界诸多骄儿可望而不可及也，将来却会与您结为侣。”

“您若肯舍了这段缘，弃了此人，阁主便有法助您一臂之力。不知您意如何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明延意知晓星机阁的人尤为擅卜卦测命，难无忧阁阁主此宗？

“你们要来何用？”她蹙眉，颇为困惑，“难不成，缘还能转嫁到他人上？”

闻言，粉衣姑娘向她诚恳保证：“自是不会的。这般行径，又岂能为正所容？咱们阁主不过是想以此药罢了。”

明延意炼了这么多年药，还从没听说过哪个方里会加去这古怪东西的。但她转念又想，无忧阁在江湖上从无恶闻，生意的信誉是有的，并不至于莫名其妙加害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那么所谓缘，对她而言重要吗？

简直分文不值。

明延意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自小连朋友都没有。在她百余年的苍白人生里，唯一的亮就是护她、庇佑她大的师尊明台，唯一的心愿就是陪伴着师尊安稳度日。她从没想过侣这一说，因为本就没兴趣。

明延意垂首，一时不肯开。良久，连那粉衣姑娘都快以为这桩买卖不成了，就在她预备着言再劝的时候，客人却突然抬表了态。

“那就取走罢。”明延意不以为意，“只要不伤我命，只要能想法帮我收来十枚辟雷符，怎样都无妨。”

顷刻间，粉衣姑娘喜笑颜开。

“放心，阁主定会全了您心中所愿！”她眸光灼，切切。

两方落契，约定既成，这便不能反悔了。粉衣姑娘妥帖收好那张契约，心中踏实了大半，同明延意笑语：“您且将右手伸，忍痛片刻。”

所谓缘，原来就是这么个细微之。一缕飘摇红线自明延意腕间显，由粉衣姑娘细细牵引，最终竟被她全然拢袖中。

痛倒不算很痛，至少明延意无暇理会。当，她满心都是好奇。

“你们无忧阁常有人来换这些怪东西吗？”明延意如是问。

粉衣姑娘闻了，温言答：“初江湖不晓得，这天底的稀奇事啊，多了去了。求什么的都有，自然换什么的也都有。缘与寿数皆算寻常，那不寻常的……”

她似闲聊般，俏地眨了眨：“还有位活了数万年的老人，为求生，将他的良知都换给阁主了呢！”

良知？

明延意讶然万分，她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换的，忍不住探听：“贵阁阁主……究竟是何方大能？”

霎时，粉衣姑娘止住了话不敢多言。她望向明延意的神有些异样，其中似是有浅浅愧意。

“您放心就是。”粉衣姑娘再一次请她放心，“咱们无忧阁规循天，从不作恶，更从不取胁迫。”

“你我愿，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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