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命了。

于是他什么也不说，定定神，赶找到贴着‘吏尚书余熂’的一格，铜制的小屉，里是一摞锦衣卫的‘日呈奏’。

朱桢将那摞日呈奏拿来，奉到御前。

“看看吧。”朱元璋淡淡。

“是。”朱桢翻了翻日期，便从最早的一张读起来。

从上月初八开始，余堂每天从早到晚的详细言行，就这样一览无余的暴在他前。

是真的细到变态那——从余熂何时起床、早餐吃了啥，跟家人说过什么，到在衙门排衙议了什么事，又单独见了那些人，再到晚上回家，晚餐用了啥，跟夫人说了什么己话，和哪房小妾睡的觉，晚上了几次，什么位，用的什么……都事无细，记录的清清楚楚。

不知别人看了作何受，反正老六是骨悚然，要是自己也被这么严密的盯梢，那自己私底天天骂老贼，会不会被……往死里揍啊。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咽唾沫。看来以后还是得小心儿……

“余熂是吏尚书，掌天官员的升降用黜，位置太重要了，所以咱让你四哥重关照，这很合理吧？”看到老六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老贼也有不好意思，打个哈哈。

“合理，很合理……”老六赶掩饰：“他还喜跟汪广洋棋的。”

“汪广洋，本以为他已经摆烂了，没想到也不老实……”朱元璋双目一凛，沉声：

“咱起先以为他是幕后主使，但后来发现他不是，他只是他们极力拉拢的对象。为了恢复科举，这帮人也真是无所不用了。”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右丞相、忠勤伯，就算这二年一直怠工，影响力也在那里。”老六笑笑，继续往看。便看到了本月初六日的记载——余堂请当年的老师，国学助教陈潜夫来家中棋时的对话如……

……

那日余府书房，余熂与陈潜夫在对弈。

落一后，白发苍苍、卖相极佳的陈潜夫笑：

“现在舆论已经铺垫好了，茂本你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茂本是余熂的字，他生得剑眉星目，俊丰姿，看上去不到四十岁。

他也确实很年轻。

余熂乃昆山一个镊工之，但少有隽才，从殷奎、陈潜夫游，于《秋》之学。洪武五年被有司举荐朝，皇帝亲试后大善，授承勅郎，通政司设立后为参议，去年便拜为吏尚书……

虽然因为大明官场频频格式化，这年代的官员常态超擢，但像他这样飞速拜为大冢宰的还是凤麟角的。不是在能力与人品上有皆碑，就算朱老板再偏，也不能把他一提到这么重要的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