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憧憧，仆们着手忙着丧祭，宋府哀嚎声不绝于耳。杜衡穿过垂门，来到南房正厅堂。

堂清明，沉云锦端坐在太师椅上，漆眸兴味殆尽，百无聊赖，瓷白指节正把玩着一个青瓷宝瓶。

“陛。”杜衡侧在他耳边低声，“熙园搜到一截信纸，约莫是姑苏那地儿。”

“哦?”沉云锦看向宋嘉行，语气意味不明，“孤未曾知晓，宋家在姑苏也有亲戚往来。”

宋嘉行坦然答:“旁支远房亲戚罢了，称不上面。”

他一袭素白麻服，腰系麻绳，即便缟素哀容，依旧绰姿。

有曰:“君坦，小人戚戚。”反倒衬得沉云锦心思狭隘暗，尽是猜忌满。

“卿不知，那日令父策反失败，福寿殿走，太后因此丧命。”沉云锦撑扶额，叹息，“但孤实在是难以安心，所以派人掘地三尺，都寻不到太后的残骸尸骨。

“孤于寝塌辗转反侧，睡不了一个安稳觉，生怕被人从背后刀。”

“宋卿，你说呢？”

宋嘉行明礼义廉耻，循规蹈矩，于他看来这等行为简直荒谬至极，跟盗墓的有何区别，更何况太后份尊贵，皇帝却如此对待，即便薨逝，怕是孤魂野鬼也要扰了安宁，是要被世人耻骂的。

他掩双眸愤懑，平静说:“姑母已逝，陛当向前看。”

“你倒是看得开，令孤钦佩至极。”沉云锦指骨一松，青瓷宝瓶在地上碎裂开来。

洛官窑打造，世间唯此一个，连皇都没有，可宋府却有，可见太后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悖逆皇权。

沉云锦顿时心舒畅，展眉:“宋卿，你也知孤猜忌心重，应是不惧孤派人去姑苏拜谒一，毕竟孤和扶盈成亲，那也称得上孤的亲戚。”

是人是鬼，他也得瞧上一才安心。

宋嘉行心绪陡沉，沉良久，才:“扶盈嫁与不嫁，当凭她自主，陛未免有些人所难。”

窗外，海棠铺绣，梨飘雪。景和年间的第一场雪，落得早过了，汴京城的血腥气儿，也似乎消弭了不少。

沉云锦倚窗而望，亭台楼阁，曲觞，漆眸映纷扬雪，浮动着细碎银光。

“宋家倒了，她还能仰仗谁人呢，唯有孤才是她的依靠。”他嗤笑，满是胜券在握的自得。

“天冷了，宋卿好自为之，等孤派人走姑苏一趟，大理寺的审刑也该堂了，宋家的脑袋，可不是扶盈能够决定了的。”

宋嘉行蹙眉送行，眉满是郁。

厅堂，仆役们正气吁吁地往里抬着沉重木箱，一摞接着一摞。

宋嘉行拦住问:“是谁人随礼?”

宋家逆贼党，当朝仕宦权臣唯恐避之不及，别言亲自吊唁，这时送礼，都能惹得一。

“回大公，是明德侯府裴家。”仆役答。

宋嘉行诧异:“裴青云?”

小人秉，趋炎附势，若能到这样，他确实要对其改观了。

仆役摇否定:“是裴家大公裴徽琮，随礼黄金十数两以及一众布匹，他言亡齿寒，能的也只有这些微不足。”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

宋嘉行心了然，嘱咐:“藏着放，别让锦衣卫瞧见。”那千作为皇帝线，舞得好一手绣刀，凛然成为代表皇权的杀人利。

他转去阁拿上手炉和斗篷，叹气着往灵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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