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家三室一厅的房，大嫂收拾了孩们睡觉的小屋，把淇淇安顿来，很自然地提起药包往厨房去，沈嘉文赶拦着：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指定煎不坏。你跟我弟吃饭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太不近人了。

年晓米先前没回来，大家只是草草垫过一，这时才开始正式吃晚饭。家常的年夜饭，八碗四碟。蟹粉狮，清蒸鳜鱼，红烧肘，番茄腩，杏仁西芹，香菇油菜，家常凉菜，鱼香茄。冷蝶是晶冻，松，老醋生和果拼盘。年晓米的三夫带过来一瓶45度的洋河大曲，瓶才起，酒香四溢。家常的宴饮，图喜庆不图醉，米瑞梅端了平时收在柜里的酒，景德镇的骨瓷，每一只小酒盅都绘着巧的青缠枝莲，一人一盅。

年晓米的大侄乾乾蹭过来：我也要喝被他大哥无可奈何地抱到一边：你太小淘小把嘴一撅，转往年晓米上爬，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儿晃：小叔年晓米给他晃得昏，只得拿筷沾了一儿，乾乾滋滋地咂咂嘴。大嫂又好气又好笑，提溜着淘气包的领把他拽走了。

年晓米的二哥使劲往年晓米碗里夹菜：弟你吃，我跟你说，今年这个鳜鱼特别新鲜，我拿豆豉蒸的还有这个狮，这回螃蟹买得特别好

福大爷频频劝菜：那谁，小沈是吧，别客气，多吃儿小米，给你朋友夹菜啊

年晓米严肃地捞起一个狮放对方碗里。

沈嘉文是酒席上的常客，礼数周全得，这顿饭吃得很是愉快。年晓米在一旁埋苦吃状，其实心里得简直要冒泡了。

家里人多，女眷和孩只得单独坐了一张桌，桌上码着一样的菜。因为不喝酒，倒是比这一桌先吃完。三的小女儿蹒跚着走到年晓米边，轻轻扯他的衣襟。年晓米放筷，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睛，小娃娃也不说话，张张手臂，年晓米一笑，把她轻轻抱起来，小家伙眉一弯，白的小脸上都是笑意。年晓米嘟着嘴在她脸上亲了一，笑眯眯地：琪琪喜小叔么?小丫。给小叔闺女好不好?小丫又。一桌大人哄笑。年晓米的三夫过来抱孩，小丫搂了年晓米不肯撒手，三夫一就酸了：没良心的小丫片，这到底谁才是亲爹啊。大人们又乐起来。

年晓米抱着小丫哄了好一会儿，娃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沈嘉文奇：小丫和淇淇名字一样?

年晓米笑：没，是琪瑶草的琪。

沈嘉文微微一笑：你倒是很讨小孩的喜。

年晓米没听清，笑得有茫然。

沈嘉文摇摇，自顾自地嘴角又牵起弧度。

老福夫妇家里电话一直不断，都是熟人和同事打过来拜年的，老两忙着应付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去了。沈嘉文刚想起去瞧淇淇，手机响起来。他对年晓米了，去淇淇睡着的那屋接电话。

果然是从前的老丈人。听着那边有些尴尬的声音，沈嘉文暗叹一气，温声问候起来。老爷跟沈嘉文寒暄两句，接着就问淇淇。如何啦，有没有啦。沈嘉文话在咙里了几，还是一声温温的都好。然后两厢沉默。

良久，电话那言又止：你跟

沈嘉文截断话：还有其他事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有空带淇淇回来看看吧你妈那人，唉沈嘉文心里一刺，噌地窜起一火：不敢，阿姨要是想见淇淇，我送他过去就是，您瞧瞧这些日哪天有时间

挂掉电话，沈嘉文在黑暗里摸了摸淇淇的有手的小脸。柔和的灯忽然亮起来，年晓米端着一个木盘来：嫂把药熬好了，现在吃?

沈嘉文赶起接过来：给你家添麻烦了。

年晓米赶摆手：没事没事不麻烦。

琪琪在光亮里醒过来，看到沈嘉文手里的黑乎乎的药往杯里艰难地缩了缩。沈嘉文把瓷勺里的药凉了放在他嘴边：淇淇乖，吃了药就好了。

小家伙把小小的眉拧成个的疙瘩，闭着嘴把扭向一边。沈嘉文又哄劝了两声，小东西伸手把勺推开，药落在半新的二十四彩苏绣的被面上，迅速洇一大片渍。沈嘉文脸一沉，把药碗往床柜上一墩，淇淇哇地一声哭起来。年晓米暗叫不好，刚要上前安抚，沈嘉文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不用，让他哭。随后又歉然：真是不好意思，被脏了。

年晓米焦虑地挠挠：没事，赶哄哄吧，小孩都不吃药

沈嘉文拉起他：走吧咱去，让他哭够了就好了。

年晓米有生气：可是

门边吱呀一声，年晓米意识循声望去，一排小脑瓜从门边探来。乾乾笑嘻嘻：羞羞，鼻涕虫!羞羞，小哭包!两个小一的双胞胎侄应声虫一般声气地和着：鼻涕虫鼻涕虫最小的侄女着手指，明亮的大睛一眨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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