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就想着防荒年、灾年，怕有兵灾匪劫，想着光宗耀祖。也就有了这前后两的一大一小两暗仓，有了我送儿去留洋念书……”

毫不抗拒地被莫天留拖曳着走向了后院，何财主一路脚步踉跄，但话音却是稳定异常：“天留大兄弟，我不走……我都不求活命了！我就是想……我得死在自己家里呀！”

“可到如今一看，世里，平民百姓不怎么个辗转腾挪，也免不得是个破家死的场啊！咱们这民国……他不事啊！甭是西洋大鼻，还是东洋小矬，想来吃就来吃、想来打就来打！咱们家底再养得厚实，那也就是栏里的猪，哪怕是八百斤的坯，也躲不过过年那一刀！”

扭看了看依旧被机枪弹打得木屑飞溅的院大门，莫天留焦急地朝何财主叫：“何……何老爷，这火烧眉的时候了，你这还跟我闹什么样哪？”

“奔后院，后院院墙的一些砖老早给就挖松了，踹一脚就开……”

也都不知何财主是打哪儿寻了件簇新的见客衣裳穿了起来，脑袋上还了镶了玉的瓜帽，脚底踩着的一看就是托人从北平远捎回来的好布鞋，迎着直朝后院撞过来的莫天留便是一揖：“天留大兄弟，我这儿有事求着您哪……”

“我就是想……死在自己家里！你看看我这宅院……”

“我老了……跑不动，也不想跑了！这些家当，是我何家老祖一给孙留的，这里也有我一份辛苦，我得看着……哪怕是守不住了，不能再传给我儿了，我也得看着啊！天留大兄弟，你方才也说了，我儿如今是你们一事儿的，我也就仗着有个儿能跟你们八路一事儿的分上，豁去这张老脸、求你这么一件事——你就给我个手榴弹吧！”

抬手指着后院中的房宅木，何财主脸上全是一片沉醉神：“这宅，打从我老祖手里就开始搭建了。起初，也就是前三间大屋。就靠着针尖挑土的那利钱，三年一间屋、五年一幢房，慢慢有了这何家大集里一份的宅院。”

一把拽住了何财主的胳膊，莫天留几乎是拖曳着何财主朝后院走去：“何老爷……老何，就你这样的，我给你手榴弹能有啥用？拿着壮胆？赶跟着我们走，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造化了……”

直愣愣地瞪着莫天留，万一响大声叫：“那咋办？”

，你冲去送死啊？”

讶然地看向了被自己拽着胳膊踉跄前行的何财主，莫天留低声叫：“老何，你可得朝着开了想啊！你儿可还在咱们八路军里哪，咱们跟他……虽说你儿从前不地，可现在咱们是一事儿的，我不能看着八路的家眷就这么死在这儿！”

惨笑着摇了摇，何财主轻轻挣脱开了莫天留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掌：“天留大兄弟，我自个儿知……这辈，我就没过啥积德行善的事儿，临了，也就不拖累你们八路军打仗了，免得死了还搭去几个后生，这买卖……赔本儿！”

瞅着其他的八路军战士与武工队员纷纷蹿房越脊、墙钻地散了个净，莫天留拽着万一响刚要朝着后院冲去，却是迎面撞上了从后院慢悠悠踱了来的何财主。

脸上全然没有一丝害怕的神，何财主很是坦然地朝着莫天留又是一揖：“我就是想……天留大兄弟，你腰里别着的那手榴弹，赏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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