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夜里玄烨来时，已经是被岚琪换过棋的了。玄烨似乎没看来，饶有兴致地继续白天的棋局，最终还是胜了岚琪。岚琪闷声不响地收着棋，玄烨笑问：“朕赢了你，不兴了？”

“不论如何，隆科多是贵妃娘娘的亲人。”岚琪吩咐，“外人嚼的话，你们听着就是，别从咱们的人嘴里说去。贵妃娘娘有了年纪后，比从前怕寂寞，总叹老来无所依，与家人也比从前多些走动，我们这里若对国舅府指指，娘娘就该不兴了。”

每每见她发鬓上添了白发，岚琪都慨

岚琪了手里的丝帕：“假装着自己还年轻，你要烦我，我往后就端着呗。”

岚琪把棋一丢，扫兴地说：“好好棋，也牵扯到国事？你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歇一歇？”

隆科多躬称是，原是佟国维染病，贵妃宣召隆科多来问话，隆科多说年岁大了总是多病的，并没什么大碍。

落间，说起孩们的事，提起年羹尧，玄烨：“你还没见过他吧。除夕回里摆宴时，你瞧一，外放了几年，像是经历了几十年沧桑似的，又壮又糙。你可知四川一带的土匪，都被年羹尧拿了，朕上个月还发了褒奖，这年羹尧竟是天生该带兵打仗的料，倒是叫朕给觅着了。想想关几十年，新觉罗家的弟，已经大不如前。我们满人区区几十万，国逢战事，终究还是要靠汉人汉将。”

岁月静好，除夕一过，又是新，康熙五十一年平平安安地到来，皇帝比前两年还朗些，开夏，诸事顺意。可谁想到秋后却风波四起，皇帝突然来了兴致再次肃贪，诸多官员受到牵连，好好过了大半年，朝堂上突然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女太监撑伞提炉，十数人拥簇着她往回走。岚琪年轻时为人低调，如今也由不得她，这大雪天里的路不好走，没有人在前扫雪，没有人在边搀扶，她还真走不去。这会儿往瑞景轩逶迤而去，半路上却遇见许久不见的隆科多。

“贵妃娘娘如今闹，正月里让你家福晋带着孩常来请安，都是自家人，非要娘娘召见你才来，那么生疏什么？”岚琪客气地笑着，吩咐边的太监，“你们跟着大人去吧，那么远的路，把鞋袜都要走了，仔细用火烤着。”

而这一年，岚琪秋后就随皇帝回紫禁城了。过了五十岁后，日越发过得快，一年年晃过去，她时间在园里住，与荣妃几人也少见了。宜妃心思活络，时常还缠得皇帝把她带去畅园，所以还算见过几次，与荣妃经常半年才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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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琪见他低眉顺，到跟前就不曾直起过腰来。胤禛曾说隆科多本不像佟家的人，没有佟国维的智慧，没有佟国纲的豪迈，连舜安颜还有一正气，这隆科多却行事猥琐，浑小人派，他很看不惯。但胤禛也说，偏偏是这样的“小人”，在官场里胡搅蛮缠死赖脸地，还能混方寸立足之地。

岚琪瞪他一：“就你尖？”不大愿地，又把黑白调换回原来的位置，惹得胤禛笑：“额娘真是的，您哪怕换一颗，皇阿玛都看得来，您还打算骗皇阿玛？”

畅园里，岚琪本在清溪书屋陪玄烨棋，听说年家父到了，玄烨要她夜里再过来继续那局棋，岚琪就先退了。

“怪不得最近总哄着我棋过瘾，就是输给大臣了好赖在我上。”岚琪这话很不客气，却也只换回玄烨一句“放肆”，嗔怪着说孙儿们要学了去，往后还有没有尊卑幼。终究奈何不了岚琪，最后哄着她又让了许多，糊过一局。

但纵然打着伞，风雪了雪落在棋盘上，到屋里落雪一化，棋都了。岚琪拿着布仔细地拭每一颗棋，儿就坐在边上，看到母亲调换棋，不禁笑：“额娘是放错了，还是故意的？”

“咱们这样，是不是就叫老来伴？”岚琪笑悠悠地，将散的发丝抿在耳后，纤白手指划过脸颊，波婉转间，犹存几分风韵。她温柔地看着玄烨，玄烨亦微微眯了睛，笑：“朕很满足。”

玄烨把她丢的棋摆回去，嘀咕：“越老越不懂事，现在怎么这么小了？”

“没有。”岚琪明明就拉着脸，很不服气地问，“你没看来和早晨不一样？”

玄烨笑：“朕说一句，你要十句，真不知你如何教儿媳妇，她们听你服你？”

而胤祥说隆科多狡猾的话，岚琪也有印象，早先玄烨把隆科多指派给胤禛当差时，那孩千万个不愿，玄烨说他只会和好人打。但如今能把隆科多用得顺手，兴许是从隆科多的为人世上，看些朝堂生存的门，也算是胤禛了。

玄烨笑：“看来了，存心让你，结果……”他摊手笑，“朕近来与大臣对弈，胜算极少，后来想明白了，遇则，遇弱则弱，朕天天哄你玩儿，棋艺一落千丈。”

环答应着，主仆俩往瑞景轩走，途经良妃生前所住的地方，岚琪驻足看了一会儿。直到被环劝着，才重新往回走，不禁：“她在或不在，我竟觉得没什么两样，心中虽难过，想到她解脱了，又为她兴。”

回到瑞景轩，上大氅还未脱，环就听来消息，说年家父已经了园。而年羹尧来畅园之前，去了一趟圆明园，待的时间不，可他先于万岁去见四爷，总觉得不妥当。岚琪听了也皱眉，吩咐环：“派人给胤禛传句话，让他今天就来向皇上解释一，别叫皇上误会儿如今不把老放在里了，有事不说清楚，时间了小事也变成大事。”

大雪地里，隆科多直接就跪在地上向德妃娘娘请安。倒是岚琪客气要他起，让边的人把炉提过去给隆科多烤一烤火，笑着问：“这是从贵妃娘娘那儿来的？”

那日之后，胤禛果然请旨见父亲，在清溪书屋说过话后，就带着小太监来瑞景轩。小太监们竟小心翼翼地把那里一盘棋完完整整地搬了过来，说是阿玛不愿额娘再辛苦往来一趟，太落山前他自己过来。

说罢这句，岚琪带人缓缓离去，隆科多那边照旧是跪伏在雪地里谢恩。环回瞧见，与主说：“十三阿哥上回说他狡猾呢。”

岚琪没有转看，因不知隆科多是否望着这边，她必须端着她的尊贵，别叫隆科多误以为他有多被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