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只恐扰地方，不妨向东州诸郡追加指令，命沿途各地供给粮草，多加抚以安其心，待大事了结风平浪静，再与臧霸秋后算账。”

“好好好。”陈矫一把拉住他手，“徐宝，陈某人谢谢你！方才我若激愤动怒就糟了，多亏你相助！昔年得罪之你多多原谅。”

徐宣不禁苦笑：“你我吵鹅斗半辈，其实不都为了公事吗？大义当前谈何恩怨，过去的是非……算了吧。”这对老冤家危急时刻终于殊途同归，一笑泯恩仇。

远不止他俩，其实日常钩心斗角之事多得很，但为了渡过难关、为了辅保太，更为了天不至于再，众老臣都将平素恩怨割舍，拧成一绳。或许诚所至，或许真是曹在天保佑，哄哄的一天总算应付过来了，直至金乌西坠夜已更，灵堂才安静来，大伙全累垮了。首功莫过曹真，当了一天孝，跪酸了膝盖、哭哑了嗓。若曹丕在此，有君臣之别礼数可以简慢；曹真不过是义将领，一天来不知磕了几千个，伏在义父尸旁昏昏睡去。夏侯尚里里外外跑了几十趟，早四仰八叉累倒在地；赵俨再会磨也已燥，还得张杌凳坐于门，劝那帮嚷着要守夜的将领回营；陈矫、徐宣、桓阶等都是年近耳顺之人，实在打熬不住，到后面给王后请个安，挤在角落眯着。孙资和刘放却没睡，反而睁得大大的，两人回想日间之事都觉后怕，数不清草拟了多少文书命令，虽有群臣撑腰，但究起来大半属“矫诏”，心“怦怦”哪还睡得着？

曹足畔燃着明灯，宦官亲兵时时添油，陈群和司懿正在壮年力尚佳，在灯前促膝夜谈——群臣大胆行事是于公义，但对他俩而言其中还掺杂私心，曹丕继统他们前程似锦啊！

陈群慨万千：“一日之间如隔一世，大王就这么走了。”

司懿见旁人皆已睡，苦笑：“在世时整死无数人，死了也不省事，丢这么个大麻烦。”

陈群双手加额：“幸而群臣同心。”

“你别忘了，鄢陵侯那关还没过呢？”司懿微合二目，“今日如此，明日未知如何。人活在这世上，永远是走一步看一步。”

“我不这么看。”陈群凝望曹尸缓缓，“走一步看一步，终非智者之。且说大王虽英明一世，过失也不少。不论其残暴猜忌，单为政之便有偏颇，世虽以兵立国，亦当有法度。大王一生法令皆不能久，朝令夕改随心而为，又执法严酷，有仁之心疏少仁之举，有帝王之术却无帝王之姿，徒以威福定天，岂能稳固？倘有个明确的军制，今日我等还会为城外武夫发愁吗？倘有森严的等级礼法，还会有这么多纷扰？日后太继位若重用于我，我要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国家立法度，取士用人、官员考课皆要遵从，此亦不世之功！你说是不……”陈群自顾自说了半天，再一回，司懿早倚着殿睡着了。

陈群不禁莞尔——我真是呆，曹丕继位八字还没一撇，祸福尚不可测，怎想这么远？还是司懿快，什么时候都睡得着。

其实陈群与司懿虽同为名门之后，却非同类。陈群于典籍、于政务，司懿老于世故、善于谋略，皆因曹丕之故连在一起。故司懿能泰然自若，陈群却浮想甚多，时而担忧时而憧憬，时而又在畅想自己的不世之功。浑浑噩噩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仍无困意，索起舒展臂膀，却见外面天朦胧转亮，手执油灯步堂外细看——铜壶滴漏正在丑时二刻，再过半个时辰就五鼓天明了。

陈群了衣衫，了两清冷的气息，神更是大振，在荒草间踱了两圈，转再灵堂，忽听外院有奔跑之声，继而一个亲兵从黑暗中浮：“西面斥候急报！”

陈群举着油灯的手不禁颤起来：“是何消息？”

“鄢陵侯得闻丧报日夜兼程，现距洛已不过二十里！”

呼啦啦一阵动，灵堂倦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事当前谁能睡

安稳？陈矫咳了两声，沉沉走了来：“再探！”继而转扫视众人，“想不到来得这么快……”后面的话藏着没说——来得越快越有问题！

司懿不禁蹙眉：“也不知太启程没有。去许都请天诏书的人已经去了一日一夜，怎么还不归来？莫非天不肯诏？”

贾逵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要一，这关早晚得过！”

陈矫手捻胡须沉半晌，忽然对曹真：“有劳孝，到后面请宦官将王后唤醒，没她老人家坐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