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真实，他还没有勇气面对父亲的尸。

可群臣有儿着急了，因为附近屯驻的士兵认了曹彰——这位银甲将军不就是平叛幽州、一征而服两夷的二王吗？开始只是崇拜的围观，而有些将佐士兵凑前给曹彰行礼，甚至有人对他哭泣。武夫敬重用兵如神的将军，在昨天以前他们最敬重的就是他们的大王曹，大王亲手缔造了曹军，经百战、决胜千里、令如山，大王是将中之将、军中之神！但现在大王驾崩了，就好似庙中缺了神像，谁能替代他的位置？在普通士卒看来，当然要一个同样善战的。现在真来了一个，而且是老军神的儿，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吗？

陈矫见士兵越聚越多，赶促：“请侯爷城。”

曹彰努力提了一气：“走吧。”他说走不要，后面他的那些人和后来聚拢的士兵都跟上来。

群臣赶忙喝止：“士卒不得城！”

如今没个正式主的，曹彰成了他们主心骨，哪还在乎这帮文官的话？有个老兵噙着泪撞：“我虽只是个伍，但从军半辈，跟着大王几度兵放？难连见大王最后一面都不行？你们这些甩笔杆的为何像防贼一样防我们？”此言一群激奋，有人倡议：“侯爷给我们主，我们要随您一起拜祭大王！”

群臣心中急似火焚——这帮老不明此中利害，跟着瞎添！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也没法跟他们解释。

初时曹彰沉寂在悲痛中，并未理会，继而见群难抑，不知是他武人心被意气染，还是真的别有用心，竟凛然：“好吧！我带你们一起拜祭父王！”

见众士卒涌过来，群臣心都快凉了，去就木已成舟了。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所有士兵又突然定住了，也不再闹了，全直勾勾望着城门。陈矫回一看——夏侯惇正由李珰之搀扶着站在城门！

夏侯惇从病榻上挣扎了起来，连罩都没顾上，那狰狞的瞎就暴在众人面前。士兵害怕了——谁不知这位独将军是大王的心腹肱？每逢大王不在军中都是由他坐纛，莫说普通士兵，曹仁、曹洪、张辽、徐晃那样的大将见了他也矮三分。

夏侯惇神冷峻，默默扫视所有士兵，隔了半晌才放开咙：“大王遗令，所有兵将不得擅离本屯。违令者——斩！”只这一句就用，那些士兵竟似退一般散了。军中靠的是资历和威信，夏侯惇无人可及的威望压倒了一切。

“你的兵也不能去。”夏侯惇又望向曹彰，“你母后和诸多女眷都在里面，带这么多兵痞去不是胡闹吗？”他是实在亲戚，瞅着曹彰大的，用不着跟晚辈讲什么虚礼。

曹彰叹气：“亲兵总可以吧？”

这次夏侯惇不能再阻拦了，只是颇为沉重地嘱咐：“听你爹娘的话，要当孝顺儿。”

也不知曹彰听没听懂此言意，带着十名亲兵肩而过；群臣也赶跟上。夏侯惇却没动，瞅着众人走远，倏然歪倒在李珰之怀里——他病势已很严重，是亲兵用平板车推来的。虽知了城必还要生变故，却也无力支应，只能帮到这儿了。

曹彰边走边回忆父亲往昔的英雄威武，方才人多地方尚能矜持，这会儿却再难抑制，刚过杨安殿已泪盈眶，不禁加快脚步，几乎奔跑着过了复，三两步抢上殡殿。但见父亲十二旒王冠、披玄蜀锦吉服、足蹬玉带朱履、腰系青釭宝剑，面温、神态安详、鬓角胡须修得整整齐齐、嘴角略歪涂抹朱砂以作掩饰——还是那么庄严、还是那么端正，就是那气儿没啦！

“父王啊……”曹彰伏尸恸哭，“孩儿来晚了……您睁看看儿啊！孩儿没辜负您，我在安练兵……我还派细作搜集了许多蜀中的军报，都给您带来了，您看看啊……我再也不招惹您生气了……孩儿辅佐您打天、给您当开路先锋……为什么您这就走了？为什么！呜呜呜……孩儿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