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丧护驾

屡屡香烟飘散在空中，时而似一条游龙，盘旋于梁间，时而似朦胧暮霭，渐渐消弭于宁静。虽然灵堂已摆了好几个月，早就没人来祭吊了，曹休还是日日陪伴母亲灵前。

汉家原本注重居丧之礼，士人守孝三载乃常例，孔所谓“君之居丧，旨不甘，闻乐不乐，居不安”；尤其经学大盛之时，孝成了评价士人良莠的准则，不乏借守孝坐抬价之辈，袁绍就是因为给父母守孝六年而名声大噪，但战以来礼仪从俭，已很少有人拘泥此了。不过曹休却暗决心要守满三年，他倒不是坐抬价，也非抱残守缺，实是因为母太了。

曹休乃曹族叔曹鼎之孙，曹鼎虽历任吴郡太守、尚书令，却是个恶名昭彰的贪官，最终狱而死家败落。曹休自幼没享过富贵，又幼年丧父，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董卓京中原大，幼小的曹休随母亲逃难落江东，在吴郡太守府中为役，后来回到故乡才得以正式迈仕途。曹念他仁孝，称他为“吾家千里驹”，格外照顾，所受待遇与曹真一般无二，他母也移居邺城安享晚年。尤其近两年，曹休统率人效力疆场，晋升中领军，成为曹家后辈中最受人瞩目的一个，当真前程似锦。

但人不能忘本，曹休总是回忆少年时的经历，回忆那段亡他方的日。在困苦的岁月里，母亲辛茹苦把他拉扯成人，经历了多少磨难？曹家亲眷中没有哪对母比他们受的苦更多，如今母亲去世，若不在灵前尽孝，实在良心难安。其实若他心思办，归葬谯县之后该在垩室住上三年，不离坟茔；但曹丕再三苦劝，一趟趟派人促，只得回到邺城，改在府邸灵堂守孝。这几个月来他一直穿着孝衣，时时沉寂在悲痛之中。其实他早把昔年旧事翻来覆去想了多少遍，却依然难释伤，仿佛只要陪在母亲灵前心绪就能平静似的；荤酒自然不动，连素斋白饭也难以咽，正因为如此，他形销骨立憔悴不堪，须发也糟糟的，哪还像个纵横沙场的将军？

这个清晨天灰蒙蒙的，曹休亦如往常，不梳、脸不洗，起来就到灵堂跪着。妻撤去昨天的供品，亲自厨，与众仆妇准备今天的祭礼，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居丧之家的宁静。

曹休也不甚在意，他早就吩咐过，守孝期间概不见客，若有急务可作书简传达，这些事仆僮自会打理，他依旧从容不迫给明灯续上香油。哪知过了片刻，却闻聒噪之声——访客竟闯了来！

“文烈！来！”

“这位先生不可如此，我家大人居丧谢客……”

“胡言！耽误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先生且慢……先生且慢……”

曹休一怔，只觉这声音甚是耳熟，却想不起是谁，起至堂，但见有个青衣士人慌慌张张跑院来。此人四旬，材不宽额大脸，上还缠了条白飘飘的孝袋，不知是遭遇急事还是方才与仆僮有一番撕掳，搞得冠带歪斜，风尘仆仆满大汗，抬间与曹休四目相对，不禁吁一声，似是心一块石落了地：“快跟我走！”

曹休蒙住了，思忖半晌才认来者：“吴、吴季重？你不是在朝歌任县令么？怎会……”

吴质一把攥住他手腕：“别这么多，快跟我走，大王驾崩啦！”

“什么？！”曹休本已憔悴不堪，闻此噩耗前一黑险些倒。

吴质吓得满冷汗：“文烈！太还指望你，你可不能有差失！”其实吴质也已疲惫不堪，他这两天可谓惊心动魄——昨日正午他猛然接到司懿密报，立刻星夜兼程飞赶来邺城，一路上米未打牙，现在还觉昏脑涨，兀自咬牙持。朝廷制度，外官未得命令不可擅离职守。但大王驾崩于外，陈群、司懿、曹真皆不在邺城，吴质只能赶来助一臂之力，当此时节曹丕若不能顺利继统，他为太党中日后生死尚不能料，还谈何前程？

曹休渐渐定神来，洒了两把泪：“我才离开几个月，想不到大王就……桓可曾前去奔丧？”

吴质冷汗：“我来便为此事，太召你护驾！”

曹休却为难之：“我也在为母守丧，不能……”

“什么时候了，还计较此迂腐之礼？快走！”

曹休摇不已：“我母养育不易，此份孝心于肺腑，想必桓也可宽宥。”

“鄢陵侯手握兵近在安，倘若先手为，太岂不危险？太倘若有失，能你有好果吃？”

曹休凝望母亲的灵位，不为所动：“人事已尽，祸福凭天，我已立重誓，要安守灵前当个孝。”

“你、你……”吴质急得直跺脚，猛一瞅见供桌，三两步奔至灵前，撩袍跪倒叨叨念念，“老夫人魂灵在上，晚生哀哀叩拜。我奉太之令请文烈山，此事也关系您儿孙日后安危祸福，还望老人家宽恕晚生之唐突！”重重磕了三个，倏然起抓案上的供酒。

“你什么？”曹休还没反应过来，吴质已扑过来扼住他颌，将满满一壶酒他中——守孝之人不可动荤酒，这酒一粘，孝可就破了！

“咳咳咳……”曹休呛得咳嗽，酒撒了一，怨毒地瞪着吴质。

“你别怪我！”吴质比他火气还大，劈盖脸数落，“你为太想想、为社稷想想！齐桓公一世霸主九合诸侯，只因后诸争位，使齐国一衰而不可振，难曹魏要重蹈覆辙？今局势未明人心惶惶，孙、刘作于外、鄢陵侯窥伺于侧，倘有不逞之徒行胡亥、赵之事，非但太不保，曹魏社稷就此倾覆！”

曹休闻听此言不禁打了个寒战。

吴质见他动容，又：“你居中领军，有辖中军之权，此时除了你谁能统辖兵护卫太周全？现在不是守小节的时候！”说罢连拉带拽把曹休搀起，“太有命，你速随我去！”扯着他便往外走。曹休仍泪不止，每一步都似踩棉，踉踉跄跄踱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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