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逝，却束手无策。

卞王后、环夫人陪在他边也不能使他摆脱失落，莺歌燕舞看着心烦、诗赋文章读着、味佳肴嚼着费劲也消化不动、饮酒不到两李珰之就跪地苦谏——怎么越活越没滋味了呢？

他所能的只是在军营蹒跚漫步，百无聊赖地熬过一天又一天，等待天气大、等待诸事完毕……然后又如何呢？他自己也不知。他反复问自己，还能些什么？打仗，没力了；勤政治国，可自己笃信一生的为政理想却已破灭；想登上帝位，却不敢；想帮儿忙，儿又不念他好心。甚至他都不想回邺城，回去有何意思？还要费心费力小心维系与儿间若即若离的关系，他再没有信心去面对未来。人若能活到老迈昏庸一塌糊涂的时候，也就不再有痛苦；痛苦的是他并不糊涂，一切都明白却无力改变……

亲兵侍臣寸步不离跟着他，曹发怒了，没有任何理由地发怒，歇斯底里当众咆哮：“你们老跟着我甚？能不能别这么卑躬屈膝，寡人看腻了！看烦了！”然而所有人报以的都是无辜的神和唯唯诺诺的请罪声，然后更加卑躬屈膝地尾随他。咆哮过后曹也觉得自己闹得莫名其妙，可他就是心烦。最后还是众侍卫提议，大王若是心不畅何不到营外散散心。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的正月比往年和不少，先前多个闰十月，这几天又光明媚风熏熏，简直不像正月。虽说乘车行，李珰之仍执意要他穿裘大氅，反复苦谏他别贪凉，曹实在受不了他喋喋不休，加之众王妃也一旁帮腔，终于不不愿地把裘衣披上了。他没带多少从人，不过一辆小车，孔桂、典满等几名随从，目的地不是风光渐佳的郊外，而是洛城。

大汉旧都依旧屹立在中原大地，不过如今却几乎是座残破废城。昔年董卓火焚洛，把这如似锦的一片繁华地变成废墟，二百里居室然，大汉气数由此而衰。曹迁都于许，虽声声喊着有朝一日恢复旧都，却不过是敷衍，稍微修补一残破的城墙，勉能用于守备，至于荒废的皇官寺还是旧模样。八

年前曹植随他西征关中由此经过曾写哀诗，称洛“侧足无行径，荒畴不复田。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曹植《送应氏》）。

车徐徐北行，曹命人挑起车帘四外张望。太学旧舍化作荆棘瓦砾，蔡邕镌刻的六经石碑尽没荒草之间，光武帝沟通天人悬挂图谶的明堂、辟雍、灵台等建筑早已坍塌败坏，而今只剩风化的基座。曹暗暗伤怀——他对洛的是复杂的，这里是汉室旧都，象征着大汉的盛，从这个角度思考曹不愿重建，现在万事他说了算，大汉的印迹消失得越彻底越好；可洛城又承载着他三十六岁以前的人生，年少的记忆、昔日的沉浮，这里埋葬着他曾经的忠贞不渝，曾经为旧王朝付的青。

今关中稳固，洛城没多少兵，屯卫将佐又到营中奉职了，不过只留百余士卒看守，还净是老弱之辈。这些不的杂兵得知魏王驾到吓得不知所措，尽数跪在城门前，连接驾该说什么都不懂。曹却无心挑剔，扶着孔桂的臂弯缓缓车，迫不及待地蹒跚而，似是要寻找往昔的记忆。

可里面又能找到什么？昔日车龙的平大街已成扬尘土，鳞次栉比的官寺官邸毁于烈火，城中最多的建筑不过是兵丁搭的窝棚破屋，即便有未完全损毁的老房亦成残垣断，胡觅些木石碎料支撑着，像是旧衣服打了补丁。南、乐已夷为平地，御园遍是荆棘荒草，濯龙池已涸；远北还在，不过也是一片灰蒙蒙；张杨修的杨安殿只是座不不类的建筑，说是苑太过狭小，说是官寺又太大，既突兀又难看。几棵老树矗立废墟间，这些见证汉室百年兴衰的古木侥幸未死，被大火折磨得枝桠枯毁，后的枝叶盘结扭曲，仿佛一群狰狞的怪。

曹默默无言蹒跚前行，不放过前形形的景，竭力想从中找寻昔日的影，结果却是徒劳。他气馁了，洛城如同外面那个世一样，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曹对今天的一切并不后悔，但回忆起往事还是忍不住扼腕叹息，有时连他自己都到诧异——三十载岁月，弹指一挥间，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今天了呢？

绕过一条生满杂草的街巷，曹倏然止步，望着斜对面一座破败的院落，凝然神。

“大王。”孔桂凑了上来，“您认识这地方？”

曹呆呆愣在那里，似全然没听见他问话。孔桂迷惑不解，又问相随来的士兵。兵卒：“这原是什么所在我等也不知，只是见它原来的院墙大，重新修了修，现在是堆放杂的库房。”

“库房？库房？哈哈哈……”曹不禁苦笑。

这座院落四面墙倒了两面，改以破土坯填堵；原先的大门楼还在，却被烟熏得乌黑，瞧不清本来面目，匾额青瓦都不见了；黑漆大门只剩左边半扇，斑驳破烂布满泥垢，右边半扇是后补的柴门；绑着旧铁链，挂着一只大锁。虽然这院落已不成样，曹还是一就认了来——这便是太尉府！

昔年老臣乔玄任太尉，倾心提晚生后，曹发迹便始于此；后来他父曹嵩又以一亿钱买得此职，一时间风光无限，他对这地方太熟悉了。洛的三公府地都在皇周围，如今南已不复存在，勉修缮起来的新城墙又比原先北移了一里左右，故而太尉府如今已成了城墙左近的杂务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