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少受罪。曹望着这满地枕戈的士兵不禁思忖，如此被动，恐怕大家也不想再打了吧？若众意如此便不可再违，明日就传令收兵，汉中就扔给大耳贼吧……

他一边走一边想，逡巡来至后营。此邻平关，最为保险，因此囤着分粮草，几位不带兵的参谋、掾属也居于此营；曹依旧没有惊动哨兵，悄悄去巡查。说来也怪，别的营都安安静静，唯有此灯火闪耀，隔着老远就见各个帐篷间亲兵，似是在收拾东西。曹踱至一座大帐前，见里面掌着三四盏灯，陈矫、杜袭等正整理书简，都捆扎好了往箱里装，忙得也不抬。曹颇觉诧异却也没过问，继续往前走，却见每座帐篷里都在收拾东西，还有人折叠衣服打行；直行至屯粮所在，更觉人声扰攘，军粮的将军刘正指挥士兵把成包的粮草往车上装，拴扎结实，似是随时准备运走。

曹再也看不去了，上前质问：“为何连夜收拾粮草？”

刘忙得不亦乐乎，黑灯瞎火也没瞧清问话的是谁，大大咧咧：“快撤军了，趁早收拾好，省得到时候麻烦！”

“放肆！”曹立时震怒，“谁说要撤军？何人假传我令？”他对将士的怜悯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才知说话的是谁，扑通跪倒，连自己耳光：“末将无礼，末将无礼……”众亲兵也瞅明白了，窸窸窣窣全趴了。

曹一把揪住刘脖领，恶狠狠：“你敢惑军心？”

刘哆哆嗦嗦：“不是末将之意，是、是杨主簿……”

“杨修？”一听是他曹愈加恼怒，“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谁是魏王？”

“今夜大王所传令是‘肋’，杨修说，‘肋乃而无味之。今不能克敌，远途运粮空耗军力，犹如肋，大王以此为令必生退军之意，恐不日就将传令，当早准备。’”刘一五一十都说了。

曹越听越惊骇——为君者当莫测，可我怎事事都瞒不过你杨修？就这简简单单“肋”二字竟被你揣得一清二楚，也忒明了吧！私拟教令的账还没算呢，严峻葬之日言不逊，今晚又给我来这么一手。莫忘了你本是建一党，当年私造答教、枪替作弊、立桓为嗣就该清算，不过念在你有些才识暂不理论。寡人放过你，你反倒愈加狂妄，岂有此理？如今不过稍改用人之策，给你们这些名门儿脸面，你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活着呢！我若死了大魏朝廷还盛得你么？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又怎样？正好拿你作法！

旧怨新恨齐涌心，曹杀念越发笃定，反倒平静来，对许褚：“速速全营举火，擂鼓升帐。”说罢拂袖而去。

各营灯火陆续燃，隆隆鼓声也响起来，不但惊醒了三军将士，也将周匝夜栖的鸟雀惊起，似没苍蝇般在营盘上空飞撞。曹回到中军大寨，搬了张杌凳，大金刀往帐一坐；不多时各营文武纷纷赶来。杨修也来了，早听士兵说起此事，自知己过方要上前主动请罪，曹却指着他鼻大喝一声：“来人哪！把他给我绑了！”当兵的哪问缘由，一拥而上将他五大绑倒在地。

众文武有知的，也有不明所以的，班救。曹却摆手：“杨修惑军心负大罪，敢谏者与其同罪论。”一句话就把大伙嘴都堵上了。

曹振振有词：“寡人兴师汉中，除贼之心已定，焉能无功而返？大胆杨修私言撤军，分明暗蓄谋，故意扰军心毁我大事，此险害群之徒不杀不足以息寡人之怒，不杀不足以安将士之心。”把这么大一个罪名扣到杨修上，大家更没法求了；说到这儿曹竟起直问杨修，“你说你该不该死？”

杨修焉能不知他是借题发挥，却也无可奈何，挣扎着抬了，却见火光映照曹的面庞狰狞可怖，似已恨自己骨；又观左右两班陈矫、桓阶、司懿等面不忍，却无冒险苦谏之意，霎时间了然——杨修啊杨修，亏你自负甚，其实蠢笨至极！满营都是聪明人，谁揣不主上之意，全都缄不言，偏偏你要作这仗之鸣。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聪明外反招其祸，还以为严峻傻，其实你比他更傻！曹丕那关都闯过了，没想到事不慎又栽到沟里。亏你还想建功立业成一代名臣，四十四岁便遭屠刀辱没家门！可笑啊可笑……杨修自知再无活命之理，惨笑：“臣蠢笨至极，实在该死！该死！”

“知便好，推辕门枭首示众！”曹一挥衣袖，都没再看他一，转而帐，“秘书郎何在？”

“臣、臣在……”刘放早已怔住，忙缓过神一路小跑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