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策，信手翻着几十年间自己批注的兵法，却觉一切计策此时都全然无用。如今刘备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孰能奈何？又翻书匣其他书籍，无意间摸到一卷《吕览》，不禁想起来昔日的谋主戏志才。如果戏志才还活着，面对今日战局又会如何筹划？五月乃仲夏之月，《吕览》有云，仲夏“必揜，静无躁，止声，无或，薄滋味，无致和，退嗜，定心气，百官静，以定晏之所成”。这月份确实该心平气和，行此无益之争本就是败笔。与其这么耗着，还不如留在铜雀台纳凉呢……曹悄悄打起退堂鼓。

典满在外禀奏：“许都谒者郭玄信求见。”郭玄信乃颍川郭氏，与郭嘉是同族远亲，他虽在汉廷官拜谒者，却也是曹营死党。曹本不想见外臣，但料想他大老远跑来必有急务，便没阻拦。

郭玄信风尘仆仆帐：“卑职搅扰殿清休，罪过罪过。此来是专程回奏天侍从之事。”自耿纪等人叛后，曹把皇的侍卫都打发了，如今刘协边只剩几个小宦官。郭玄信只得重新为天选侍从，忙了几个月才找到两个合适人选，送往邺城请曹丕决断，哪知曹丕不肯拍这个板，只好千里迢迢又跑到汉中。

曹听是刘协的事，先带了三分不耐烦：“天居中，并无外务，也不必招太多侍从。”

“那是自然。”郭玄信着汗，“卑职只选了两人，一个是渤海郡人，名唤石苞，相貌甚佳，却只是个赶车的；还有个小是南人，放娃，叫邓艾，如今在屯田都尉手当小吏，还有儿吃。他俩都不过二十岁，朴实憨厚卑贱，想必……”

他还再说去，曹钢牙一咬：“不行！越年轻越要提防，越是贫苦越不可小觑。赶车的、放娃就没野心吗？”郭玄信直咧嘴——他从许都跑到邺城，又从邺城跑到汉中，受了这么多累，大王一句话就否了。

“总不能让年之人充任侍从吧？”

曹面冷峻：“有柴便要引火，我看天侍从就免了吧，省得再生麻烦！”

“啊？这、这似乎说不过去吧……”

曹瞪了他一：“有何不妥？天又不，有寡人三个女儿相伴，还不够吗？”

“是是是。”郭玄信不敢争辩，心却觉不——固然天只是傀儡，但也不能得太过分，不给人家侍从实在太不近人，传去曹家面也不好看。

郭玄信不言语了，曹却咄咄不饶：“你还找了个南人，不见叛之事吗？以后对荆州之人要小心，不可使他们居要职。”郭玄信白跑一趟无可奈何，灰土脸去了。

他刚走，李珰之捧着碗药走来：“属刚煎好，请大王服休息。”

曹望着那黑油油的汤药苦笑：“喝也如此，不喝也如此，寡人都不想治了……”话虽如此他还是拿起药碗，送到嘴边又突然停住，抬盯着李珰之，“你先喝一。”

李珰之一愣，随即明白是怕自己毒，甚觉诧异——原先没疑心过，今日为何多此一举？不敢违抗，赶接过来喝；他胆很小，恐曹不信，一气了小半碗。曹，这才把剩的药服了，抹抹嘴：“风又犯了，你取针石为孤解之。”

李珰之：“夏日气甚重，又易汗，不宜针灸。大王还是睡会儿吧，待傍晚暑气渐退属再施针石。”说罢亲手为他整理好卧榻，这才施礼而退。

曹躺忍着，想叫侍卫把帐帘放，抬看去却不见许褚，这才想起已打发他休息去了。午后暑，侍卫也无打采，发黏，四静悄悄的，曹却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方才他对天侍从不放心，这会儿疑心自己侍从。如今的侍卫虽也是至近之人，却已不是当初随他生死的；一辈新人换旧人，昔日侍卫不是升官便已老迈，似典满、文钦等都是承父业第二代将领，曹连自己儿尚且猜忌，何况别人之？年岁大了对死亡愈加恐惧，甚至愈加觉生命脆弱，就仿佛半个时辰前在树林前，若蜀军的冷箭再准些，他这条老命就没了；或者李珰之儿毒药，他的生命也将戛然而止……曹越想越害怕，竟觉边是危险，有隐患，似乎没人可以信赖，不禁坐起来，朝众侍卫：“你们几个都给我听着。”

典满吓一，赶忙率众人屈施礼：“大王有何吩咐？”

“寡人要休息了……”

当兵的直纳闷——您歇着就歇着呗，告诉我们吗？

曹森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脸颊，最后才：“寡人以前说过，孤纵横半世，睡觉也常梦见金戈铁战场厮杀，故梦中好杀人。所以睡觉时你们不可近前，若你们近前适逢孤睡醒，不辨真幻一剑刺去，伤了你们命，可休怪孤无！”

“诺。”众侍卫半信半疑，哪敢多问。

“把帐帘放，寡人休息。”曹这才躺。

侍卫撂帐帘，不禁接耳：“大王不准近前惊动，若有急军务怎么办？在外面嚷？”真有胆小的，忙：“嚷不得。他若梦还没醒，放箭咱怎么办？甭离多远，只要他想杀人怎么都能杀……”

“咳咳！”曹重重咳嗽了两声，大伙赶闭嘴，却听里面又，“还是挑起半扇帐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