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和邺城令杨沛，二人初始见有人敢在禁苑奔跑都惊讶，稍稍离近才瞧是曹丕，赶停相候。

“原来是五官将。”辛毗连忙行礼，却不知他已了太，“大王召见杨县令，卑职……”话未说完忽见曹丕朗声大笑，竟隔着好几重石阶跃来，一把搂住他脖：“辛公，你知我今日有多兴吗？哈哈哈……”一边笑一边重重拍着他肩膀。

哪有在苑中与大臣打闹嬉戏的？辛毗不明所以，叫他拍得肩膀生痛：“兴就好……兴就好……”想问问究竟怎回事，却见曹丕疯跑着又去了。辛毗满脸尴尬，回瞅了杨沛——这位铁面县令却似乎不为刚才之事所动，只蹙眉低，充满了心事。

杨沛官职虽只是县令，却是曹惩治豪、震慑官员的大。他在邺城大街上一站，连列卿都躲着走。不过如今曹魏用人之已变了，曹丕府邸每日世家弟盈门，杨沛这只大还有用武之地吗？

铜雀台的宾客早已散尽，曹代了辛毗几句便将其打发走，只留杨沛一人，本想先领他在西苑转转，观观景，话话家常，再谈正事。没想到杨沛明得很，施礼已毕便直截了当：“臣斗胆相问，大王要撤卑职的官吗？”

曹一怔，随即笑：“寡人要升你官。”

“升任魏郡太守？”

曹的笑容变得格外苦涩：“升任京兆尹。”

“原来如此……”素来冷酷的杨沛竟一丝落寞的神——由县令转任郡守当然是升官，不过从此远离了邺城，远离了豪门林立的国都，关中久贫弱之地，谈何惩治豪？这升官与撤职没区别，无非是照顾颜面。

曹凝视着这个酷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杨沛来到邺城之时就甚瘦削，如今几乎包骨，满乌发也已雪白，看得他这些年来为打击豪倾注了全力，最后竟是这么个不了了之的结果。曹想安他两句，却不知如何开。

然而杨沛这丝悲楚只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以往的毅：“法为君王而生，既然君之法度改易，不能者止自属应当。但臣还是那句话，《商君书》有云，‘刑生力，力生，生威，威生德，故德生于刑。’使民安臣服，莫过于重法。”

曹轻轻摇——曾几何时他也信这一论调，现在不然了，天之大岂能用一把尺去量？若讲法，首先僭越就是不法，曹魏这国家来得合法吗？以为用几条严刑峻法能安定天，其实天真得很！况乎法因何而立？难仅仅是为了维护权力？当法令不承认人心时，人心也可以不承认法令！

曹想把这心得对杨沛说，却见杨沛一脸毋庸置疑的刻板神，转念一想——他信一辈了，何必与他分辨？我不再这样的梦，却何必非要把别人的梦也搅碎？或许作为臣可以拥有贞的信条，但君王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昔日当县令时何尝不是凭一条五打遍豪？曹只：“寡人明白你意思，但治大国若烹小鲜，难啊……”他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你有何愿望尽提来。听说你家中甚苦，妻儿蜗居，寡人赐你些钱，你置办个新宅如何？”

“不。”杨沛肃然，“重法者首在明赏罚。大王若能以臣之法治天，臣功莫大焉，莫说一所宅，十所宅亦可受。可如今办砸了差事，何谈受赏？昔日商鞅遭车裂之刑，张汤车葬，球、王吉皆命丧狱中，大王改弦更张，不追究臣已是大幸。”说罢重重磕个，“若大王真垂恩，臣手有刘慈等几个心腹，请大王给他们前程。”这几人都是功曹县吏一类的小人，跟着杨沛到执法施行，也结不少仇怨，如今杨沛一走，他们能有好果吃？

“杨孔渠，寡人认识你二十多年，直至今日才听你说一句合乎人的话。”

杨沛却：“非是臣邀买人，实是他们受臣之令，上支派，结怨亦非本心。今日臣要走，保他们无虞；来日他们若为非作歹，犯到臣手里，臣照样叫他们死！”

“好！寡人答应你，给他们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