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给曹提了醒，前番刘桢在曹丕的酒宴上直视甄氏有悖礼法被锁拿问罪，曹竟被这桩事忘了，随问：“刘桢送大理寺，最后定了什么罪？”

陶陶朱夏德，草木昌且繁。

幹徐伟的大作，托我呈献主公。”

孔桂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见他半晌不再说话，乍着胆：“刘桢不过一癫狂文人，不拘小节，主公何必计较？让他那握笔杆的手去苦力，想必罪也没少受，不如就……就饶了他吧。”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曹心一阵怅然——刘桢之事他原本心里有数，不过是想个姿态，适当时候自会赦免，可征一趟竟忘了。他置大事小几十年，拿定主意从没忘过，这次却忘得一二净，看来真是老了……木讷好久才：“徐幹诚心救友，又以疲病之修成《中论》，念他这些可取之，我也不会为难刘桢。不过他既与刘桢相厚，今后就不要在五官将府了，也调到植儿府里吧。”早不调晚不调，偏偏在徐幹写成政论功成名就之际转任临淄侯府，这不明摆着是往老三脸上贴金吗？

曹打开盒盖仔细观瞧——他不在乎孔桂受贿，却在忖度孔桂受了谁的贿，刘桢获罪之事因曹丕而起，曹丕未尝不想解救，孔桂说是徐幹的主意也未必可信。但见盒中是几块宝石，虽晶莹剔透却很碎，实在称不上珍宝，曹轻轻舒了气：“就这儿东西？”

“主公真乃神人也，就跟亲瞧见一样！”孔桂“扑通”跪倒，从怀里掏个小匣，双手捧上，“在是受了贿赂。”

“确实只这些，小的不敢欺瞒，可与徐幹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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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路在咫尺，难涉如九关。

原来监押充工，难怪“虽路在咫尺，难涉如九关”？曹不动声放那诗，缓缓起，“‘陶陶朱夏德，草木昌且繁’。来草木转盛，天气也晴和，接连几日接见外官，孤真的厌烦了。”说罢踱至殿门，抬仰望着天空。

徐幹也称得起诗坛手，曹自然要观，见是一首五言诗，题着“答刘桢”三个字，面是：

“呃？！”孔桂故作错愕，“在不敢……”

孔桂：“徐先生知您这几日忙，恐不得见，知小的受主公重，才托我代转。”

“哦。”曹早有耳闻，“听说他这两年越发不好，在丕儿府中也不大事，常恐沉疴不愈，时日不久，在养病之余修一政论，莫非已全写成？”

曹怀疑地瞟了他一：“徐幹在五官将府为属，与你毫不相，为何托你来献书？”

“正是。此书名唤《中论》，共二十篇，请主公过目。”孔桂看似信手拿了一卷放到书案上。

曹丕好歹是五官中郎将，若其手绝不至于这么寒酸，看来此举是徐幹自己所为，与曹丕无。想至此曹已放心了，却作嗔怪：“你小真不成，此等蝇小利都不放过！”

孔桂素来大小通吃，明明不舍，却违心：“是是是，在原也不想收，可他怕我不肯帮忙，叫我千万要设法给刘桢说。”

曹反复默念：“我思一何笃，其愁如三。徐幹倒与刘桢谊颇厚嘛。”

孔桂抻着脖：“这徐伟，心大意的，定是把诗文夹在里面了。您看看写的什么啊？”

孔桂笑：“他们这帮文人，闲着无事就聚酒论诗，若不是喝酒喝多了，刘桢何至于获罪？”

曹半信半疑，展卷便阅：“民心莫不有治，至乎用之则异矣。或用乎己，或用乎人。用乎己者，谓之务本；用乎人者，谓之近末。君之治也，先务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治也，先近其末，故功废而仇多……”只看了这么两句，曹便没兴趣了。徐幹所论毕竟还是修德重德那一，虽放之四海皆准，却有些陈词滥调，远不及仲统的《昌言》务实，而且似乎与当取士不拘形迹的原则还有些相悖。不过人家疲病之躯写这么一东西，使后人传颂，曹也不能泼冷，只是着，却不再认真读，略浏览着。

“听说钟公判他个输作左校，打发到城外采石场罚苦力了。”

与别无几，所经未一旬。

孔桂心明亮，当然早看曹想立曹植，但崔琰、玠等人的反对也不可忽视，结局尚不能测。可今日在咫尺之近，亲耳听到这偏袒的安排，又联想去年征时对曹植的嘱托、前几日铜雀台之会，还有刘廙、孙礼等纷纷转职，孔桂有些耐不住了——曹老了，这位主再好也注定伺候不了多久；而他还年轻，平日溜须拍为人不耻，得为日后前程多想想啊！固然要见风使舵旱涝保收，可总有个限度，不冒险就没收获，真等到瓜熟落，再跑去锦上添就没意思了。要想当佐命功臣，日后在新朝吃得开，可得把握好机会啊……正胡思想之际，又听曹吩咐：“你去告诉宣明门外候着的官员，今日不见他们了。”

“嗯？这是什么？”曹发现简册中还卷着一纸帛书。

孔桂早料到这儿小伎俩蒙不了曹，但也知曹绝不会因为收了这东西就发落自己，假装战战兢兢给了自己一个嘴：“小的一时糊涂，怎料主公察秋毫？请主公责罚。”

“嘿嘿嘿。”曹立刻冷笑着扭过来，“你小实话实说，徐幹给了你多少好？”

我思一何笃，其愁如三。

“哼！他献这卷书，故意夹首诗，不就是想叫你趁机为刘桢说吗？二十卷书摆在那里，你怎就偏巧拿了夹着诗的给我瞧？得了徐幹什么好，老实说吧。”曹破了窗纱。

“念你坦白自首，罚就免了，不为例。”曹把小盒丢给他，“不过这东西你得退还徐幹。他官职不俸禄不厚，又有病在，取他钱财你于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