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蜀将张任。雒城是成都的最后一防御，此城一破刘璋父便只能坐困成都了；而荆州的张飞、赵云、诸葛亮等也已提兵而，几路大军齐向成都，夺取蜀地已指日可待。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若没有先前那个错误军报，曹营之人也能够坦然面对，正因为有那个虚幻的喜讯，现实的落差也就难以接受了。曹觉烦恼的还不止于此，他原以为刘备既亡孙权不能独存，天不久将定，除了立嗣和篡汉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用心的了，可现在看来扫平天的目标还差得远呢。而且刘备一旦消灭刘璋夺得蜀地，将成为跨荆、益两州的大割据，东有江之险、西有蜀之难，再与孙权携手，真不知什么时候天才能统一，什么时候他才能披龙衣驾登九五！

众人正叹息之际，一位年约四旬相貌不俗的官员开了：“事已至此，还望主公三思南征之事。”

曹丕瞥了说话之人一——此人姓杨名俊，字季才，河获嘉（今河南省获嘉县）人，乃是当年被曹杀死的陈留名士边让的门生。昔日因杀边让等人造成张邈、陈兖州之叛，或许也是曹有意补过，征其门生杨俊为官，又举茂才。他历任多地县令，后升任南太守，宣德教立学校，政绩不菲；此番南征曹特意任命他为征南军师，随军参谋。

军师这名现在越来越不值钱了，当初只有荀攸一个军师，后来变为中前左右四名（中军师荀攸、前军师钟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玠），如今征南都有军师了。曹丕与杨俊虽没见过几次面，但对他颇有恶，倒不是反对此人作风，只因他乃文士，每次见到曹总要提及曹植的诗赋，往往颇加赞叹，搞得曹丕尴尬。尤其最近几日他整日陪在曹边，听说曹还要把他调回邺城参与尚书之事，曹丕就更厌烦了。不过这会儿他主动提及罢兵之事，能速速回归邺城固然是好事，因而曹丕也没吭声。

从未邺城傅幹就上书反对南征，这一路反对之声更不绝于耳，贾逵为此差儿赔上老命，都没有撼动曹，但杨俊这句糊糊的话却叫他动心了。并非杨俊有何不同，而是形势变了——若刘备已亡，他大可放开手脚与孙权周旋，即便打个一年半载挂碍都不大；可如今确定刘备未亡，而且即将定蜀地，那就不同了。

曹没有直接回答杨俊的话，而是朝刘晔招招手：“把今早那份军报拿来。”

“诺。”刘晔心思缜密，在案前三找两找便寻了来——原来自夏侯渊击破超、韩遂，与雍州各合兵以来，西州境况还算不错；张既赴任刺史后招降了几个羌、氐落，又引领夏侯渊等西金城郡，消灭了割据枹罕的土匪宋建。那宋建势力不大，却自孝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举事，割据枹罕三十年之久，自称河首平汉王，甚至改年号、置百官，俨然土皇帝。能除掉这个狂徒也算大快人心。

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军报，自言自语思忖着：“今妙才已金城，雍凉北已无大碍，唯韩遂尚在西平苟延残，武都氐王窦茂也与之串通……”

虽然他是自忖，但在场之人都明白他怎么想——东南之攻现在已不重要，目前重在西北之守。刘备若定蜀地必要北图，他若与张鲁、韩遂等串通一气，再有氐族落从中举事，好不容易平定的雍州非再了不可。当务之急是要抢在刘备坐大之前扫平西北患，最好还能拿汉中，扼制刘备势。南征恐怕要变西征了！

思量片刻曹才：“妙才在西面打得不错，我要亲自传令，在全军嘉奖。”说罢立刻就写：

宋建造为逆三十余年，渊一举灭之，虎步关右，所向无前。仲尼有言：吾与尔不如也。

宋建固然猖獗，也不过坐拥一县的土匪，曹如此夸赞夏侯渊，还引用孔称赞颜回之语，明显言过其实。但他现在需要过誉，南征饱受非议，如今又获讯刘备未死，这消息传扬开势必影响军心，他要拿这些激励之言鼓舞士气，更要不动声把将士的目光引向西北。

众人看罢无不，刘晔事圆，自知当给曹寻个台阶，便：“宋建已除，西州所虑者不过、韩。超投靠张鲁鞭莫及，韩遂仍在西平，虽兵势甚衰却与羌、氐素睦。武都郡氐酋窦茂又与张鲁互通声息，虽是乌合之众却动辄数万，不动大军恐怕难以彻底平息。”

“当然要大军征讨。”曹顺着他的话便拐到西征，“不过征前我还要再削削韩老贼的实力。他麾最能征惯战者当属阎行，此人当初便对叛多有异议。前年孤置关中诸将在京人质特意留个心，阎行的家眷没杀，至今尚在狱中。不妨通过降氐致书与他，若能使其归降可大减韩遂之实力；即便不降与韩遂生嫌隙，也是好事。”

“主公妙算。”刘晔还没忘奉承。

诸事安排已毕曹突然叹了气。

杨俊还以为他幽怨未消，劝：“天事多有舛逆，我等尽皆效命便是，主公又何必多叹。”

曹却：“我非叹蜀中之事，乃是悲荀公达之丧。”

众人尽皆讶异——被之事搅得脑都了，竟忘了五官中郎将来报丧。无不又悲又惭。